“雖然這小子知道的事情不多,但也足夠了,老顧,這一次你立了大功,我真得好好感謝你,等案子結束,我請你吃飯。”
結束審訊後張博年再次激動地對顧從之表示感謝,雖然豆子知道的內情不多,估計是林澤熙為了辦事方便,也為了不留馬腳,對他也是三緘其口的。
不過有這些證物在,李豆豆只需要提供簡單的證詞就足夠了。
顧從之笑了笑說道:“別這麼說,本來就是一家人,誰不希望這案子能早點破,我能幫上這點忙也算是榮幸了。”
“你這麼說我就更加汗顏了,還是那句話,這次多虧了你。至於那個李豆豆,我想著一會派兩個人來把他帶到分局去,畢竟整個案子的調查工作都在那裡,帶過去辦事也方便。”
“這我明白,我們這裡本來地方就小,也不可能一直把他關在這裡。”顧從之非常贊成張博年的主意。
兩人在門口又寒暄了幾句,考慮到時間已經很晚了,張博年也不再過多逗留,立刻就返回警局去了。
說來也奇怪,這人如果倒黴了,就算是喝涼水都會撒牙縫,可這人一旦順起來,走到哪好像都會一帆風順。
這不張博年和陳梓涵才剛回警局,這前腳剛踏進門來,後腳就看到魏長征從裡面迎了上來。
魏長征是中午被放出去的,因為他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所以可以確定並不是殺人犯,至於他從接待中心逃跑的行為也被酌情處理了,因為那時候張博年根本沒有心情去理會魏長征,所以就是簡單批評幾句就把人給放了。
沒想到這個點了他反倒自己主動來警局了,張博年驚訝無比,問:“怎麼了老魏,怎麼又回來了?”
魏長征尷尬地笑著,再次展現出憨厚的模樣,“張隊,我是有幾句話想跟你單獨說說,聽說你正好出去,就在這裡等你了。”
張博年聞言跟陳梓涵對視了一眼,陳梓涵點點頭,便徑直離開去忙自己的事情了,張博年則說道:“走吧,我們找個會議室聊聊。”
請魏長征坐下,張博年隨後拿了旁邊飲水機下面的一次性紙杯他倒了一杯涼水放在面前,“這會兒太晚了,就只能一切從簡了。”
魏長征本來就沒有坐踏實,見張博年給他倒水,更是站起身來道謝。
張博年笑道:“說說吧,好不容易出去了怎麼又回來了。”
魏長征撓撓頭,說道:“張隊,之前是我做得不對,我跟您道歉,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別生我的氣。”
張博年不無遺憾地說道:“老魏啊,我其實跟你說過的吧,我對你的第一印象不錯的,那天早上咱倆聊的時候我還非常信任你的,結果誰能想到,後面會發生這一系列的事情,真是造物弄人。”
魏長征點點頭說:“是是,這件事情的確是我不對,其實我就是一時被利益燻昏了頭,才做了這種事。”
“你指的是股份轉讓協議嗎?”張博年看著魏長征的眼睛問道。
魏長征明顯一驚,“張隊,你怎麼知道的?”
“你讓趙雅去你在山海情的房間拿了一部手機吧,上面是姚秋給你發的轉讓協議,我很想知道你們準備什麼時候簽署正式的轉讓合同呢?”張博年用開玩笑的口吻問道。
魏長征則一臉的頹廢,“恐怕永遠也籤不了了。”
張博年問道:“怎麼了?”
“山海天出了這樣的事已經臭名昭著了,恐怕短時間內不會再有之前那麼龐大的遊客了,山海旅遊的股份已經不重要了,說不定過不了多久,這家公司也就不存在了。不過想想真的是苦了我們村子的人了,很多人一輩子的錢都給了山海旅遊,就盼著它的盈利能帶來更多的分紅,山海旅遊一旦倒下了,山海天也就完了。”
“我是個刑警,你說的不歸我管。”張博年非常不喜歡有些人就愛把所有事情混為一談,法律,經濟,政治,難道該是放到一起胡攪一通的嗎?
更何況魏長征這話裡的深意他也聽出來了,只是他想看看魏長征要用什麼條件來引誘自己。
張博年說道:“所以你現在願意交代了嗎?在知道我們要調查姚秋之後。”
魏長征立刻點頭,信誓旦旦地說道:“張隊,您放心,我這次是帶著誠意來的,我一定會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
“包括七年前的事情?”張博年的目光逐漸變得讓魏長征覺得既陌生又害怕。
“七年前?七年前怎麼了?”
張博年隨意地瞧著桌面,說道:“有人告發,說你七年前也參與過姚秋對魏聰的謀殺,你承認嗎?”
魏長征聞言嚯地站了起來,屁股下面的椅子也因為力道而倒了下去,發出巨大的響聲,“張隊,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聽說你當時正好在外地出差,我有調查過,那時候你已經是頤中的總監了,好像沒有太多的出差指派,你前前後後每個月卻都有出差,是為了什麼啊?去哪裡又幹了些什麼啊?”
魏長征再次陷入了沉默,他意識到張博年放走自己並不是因為他什麼都不知道,而是因為他想要知道一切。
“怎麼,又不說話了?那你可以離開了,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張博年說著,喝掉了自己面前的水,起身準備離開。
魏長征連忙叫住了他,“張隊,您能答應我一件事嗎,如果您答應,我保證交代一切。”
“你先說說需要我答應什麼,我得考慮我是否有這個辦事的能力。”
“您絕對有,我想在姚秋入獄之後負責景區,我可以不要門票收入,但是景區的開發得歸我,我本來就有山海旅遊的股份,再加上姚秋還要給我的,再加上,再加上……”
他說著說著,卻停了下來。
張博年卻笑了起來,臉上卻充滿了鄙夷,“怎麼不說了?讓我幫你說吧,再加上趙雅的,你就有絕對控股權了吧,你想讓我推遲抓住姚秋,讓他先跟你交易股權是吧。”
魏長征沒有想到張博年連這件事情都知道了,他漲紅著臉,被對手看穿底褲的感覺原來是這麼得不爽,但他還得假笑著點頭。
張博年拍了拍魏長征的肩膀,“得了吧老魏,我只能說你這是在刀尖上舔血,總有一天你也會步入姚秋的後塵的。”
魏長征見張博年開門正要離開,“你難道不想知道當年的真相嗎?別以為於森說的那些胡言亂語就是全部了,沒有我,你永遠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你更不可能知道殺人兇手是誰!”
張博年回頭看著他,“你知道?”
“我至少還知道誰有殺人動機!”魏長征抬起頭準備正面直視張博年。
然而張博年卻露出憐憫的表情看著魏長征那張漲紅的豬肝臉,“如果破案是建立在以權謀私的交易的基礎上,那破案又有什麼意義?真相如果建立在骯髒的交易之上,那你覺得那還是真相嗎?你真的很可憐,大難臨頭了還只想著如何撈到更多油水。”
說罷,他走出了會議室的門,魏長征呆呆地看著張博年消失的地方,他在來之前有想過最壞的情況也就是張博年會向他索要一部分利潤,只要不太過分,他是準備答應的。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張博年竟然完全沒有要跟自己做交易的打算,失算了,魏長征徹底失算了,他可以以一個生意人的頭腦去跟姚秋扯皮,但是卻無法去撼動一個只認死理的警察。
他步履艱難地走出了警局,期間也有幾名警察從他的身旁經過,魏長征能夠感受到他們看自己的奇異眼光,好像在說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失敗者,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回到車上,他打通了趙雅的電話,“喂,失敗了,張博年沒有同意。”
“不是錢的問題,他直接就回絕了,我估計警方對姚秋的抓捕行動會立刻展開的,我們沒時間了。”
“都說了不是錢的問題,難道你覺得憑你那點美色能動搖的了張博年?你別自以為是了,你當所有人都是我嗎?這個世上除了我,誰還能為了你連自己的老婆和兒子都不要了!”
魏長征說著說著,整個人的面容都極度扭曲著,似乎在經歷某種痛苦,趙雅早就把電話結束通話了,在他說到那具“你別自以為是了”的時候。
這非常符合趙雅的性格,永遠是那麼自以為是的驕傲,聽不得半點不好的話,哪怕是自己的家人也不行。
記得她還在上學的時候,還將這種性格歸咎於雙魚座的偏執和敏感,事實上,魏長征也曾因為她的這種性格而深深著迷,相比較姐姐的大方得體和處事周到,他更喜歡妹妹的浪漫和依賴。
恐怕沒有哪個男人能夠受得了這種年輕女孩的刺激吧,他這樣無數次的在心懷愧疚的時候安慰自己,直到一步一步地走到如今的這番田地。
永遠也回不去了。
他這樣想著,突然發現面前的玻璃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淋上了淅淅瀝瀝的雨滴。他搖下車窗,任由清風夾雜著雨水潲到他的身上,感受著那冰冰涼涼的水滴,他緩緩地閉上眼睛。
人只要錯了一步,就再也回不了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