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剛發生還沒超過一個小時的於彩堂案,張博年還無法做詳細地彙報,但會議室的大門卻被陳法醫推開了。
陳法醫已經有種過勞死的預感了,為了加班加點分析於彩堂的死因,他讓學生給自己調了一杯特濃咖啡,也就是兩杯美式倒在了一杯水裡,他一口悶下,只覺得整個人都要昇天了。
此時他頂著嗡嗡作響的腦袋走了進來,手裡拿著的是化驗單,“檢查結果出來了,於彩堂也不是死於意外,而是中毒,有人在於彩堂的酒裡下了毒,準確的說是誘發心臟病的某種藥物,該藥物會刺激心臟,過量的話會誘發心律失常,尤其對冠心病患者,容易引發心梗,導致猝死。”
張博年雖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設,但當他聽到陳法醫斬釘截鐵地話語時,還是失了神,手中的馬克筆也應聲落地。
現場的同事們寂靜無聲,每個人都只剩下喘息聲,此時陳梓涵的手機震動了起來,她有調過震動,只是此時會議室實在太安靜了,反而讓這微不足道的震動聲顯得有些刺耳。
陳梓涵尷尬地將手機夾在兩腿中間,開啟之後才發現是陳飛發來的訊息,看到訊息的內容後,陳梓涵立刻回覆他:半小時後打給你。
發完後她還有點心虛地看了一眼臺上的張博年,其實她是有點害怕張博年知道她和陳飛聯絡的,因為在回來的路上她為了彙報在單晴家的發現又給張博年打了一次電話。
當師父問及是誰跟她說要回來的時候,陳梓涵無法隱瞞陳飛的事情,猶豫再三後還是老老實實地交代了事情的經過,並將她和陳飛的關係也告訴了張博年。
張博年雖然表示了吃驚,但好在他也是經歷豐富的人,不會糾結於陳梓涵和陳飛的關係,他只是理解了為什麼陳梓涵對陳飛的態度跟別人不同,而且他之前就覺得這兩人挺像的。
老實說他對陳飛的印象不錯,雖然他也只見過陳飛幾面,還都是在案發現場,但這並不代表他就要懷疑陳飛這個人。
這當然不是因為他主觀上覺得陳飛這麼年紀輕輕的小孩不可能是嗜殺成性的兇手,而是因為陳飛不符合兇手的行為特徵,以及他本身也沒有作案動機和時間。
不過他有一點卻明確地跟陳梓涵交代過,即便她跟陳飛是親戚,也不能將案件的調查經過和內容告訴陳飛,這是身為一個刑警的基本準則,在偵查階段洩露案情屬於違法行為。
張博年說的陳梓涵當然知道,可她卻又很擔心師父是否能在三天的時間裡破解案件。
張博年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他左右扭了扭脖子,又掰了掰手指,這才蹲下身子撿起了馬克筆,並在小黑板上寫下了於彩堂的名字,在名字後面搭上了一個大大的問好。
眼瞅著本就壓抑的會場更加鴉雀無聲,譚局果斷地說道:“行了,案子的事先放放,剛才我說了那麼多話估計你們也聽夠了,給你們十分鐘的時間,該抽菸的抽菸,該放水的放水,十分鐘後再回來繼續討論案情。”
眾人皆是默不作聲地起身離開,陳法醫有些猶豫不決,他這會兒應該還不太能走吧。果然,譚局接著就說:“老陳,你留一下。”
陳梓涵是刻意等最後走的,轉身關上門的時候看到了偌大的會議室裡,只剩下譚局、師父和法醫老陳三人而已。
她邁著小碎步,三步並作兩步飛快地來到了女廁所裡,而後給陳飛打去了電話。
“你在哪?”電話接通後,陳梓涵第一時間問出了自己此刻最想知道的問題。
陳飛那邊傳來咦的一聲,接著就聽到他說:“你是躲在女廁所裡打電話嗎?”
“你怎麼知道?”陳梓涵雖然有壓低嗓門,但她也不認為電話那頭的陳飛就能知道她是躲在廁所,畢竟任何一個私密點的角落都可以成為打電話的好地方。
電話那頭繼續傳來笑呵呵的聲音,這小子好像是喝了酒,“你不會是忘了吧,高考結束之後的那個夏天,我藉著去看你爹的名義,偷偷溜回了咱高中,去看過女廁所了,在女廁所裡打電話就是這個聲音。”
……
你如果不是我弟,我一定第一個實名舉報你是個變態!
“廢話少說,你的推理我看過了,你能確定嗎?”
“當然,我非常確定,確定得不能再確定了。”
陳梓涵安靜了下來,她在集中精力傾聽周圍的環境,好確定此時女廁所裡只有她一個人,“按理說我不能跟你說案子的內容,這是嚴重的違紀行為,但我覺得如果是你,或許能給我們辦案提供一點不一樣的思路,因為我總有種感覺,今天一天下來,我們完全就是被兇手牽著鼻子走,很被動。”
“你說吧,我很善於傾聽。”電話那頭的陳飛聲音沉穩,嗓音磁性十足。
陳梓涵言簡意賅地說:“於彩堂死於他殺,有人在他的酒裡下了藥。”
“已經排除了誤殺的可能性了吧?”
“應該不是誤殺,魏長征那邊交代的很清楚,酒吧裡客人的存酒都是有專門的酒架儲存的,於彩堂的那瓶酒應為很少拿出來喝,所以幾乎是放在了最裡頭,如果有人不分青紅皂白地下毒想要無差別殺人也不可能選擇最裡面的酒,更何況酒中不是單純的毒藥,而是刺激心臟的藥物,非常具有針對性。”
那頭的陳飛沉默了,陳梓涵沒有出聲詢問,以她對這個弟弟的瞭解,他此時應該在完成最後一塊拼圖。
終於,大約過了十秒鐘後,她聽到電話那頭的酒杯落在桌上的響聲,“姐,你真該感謝我。”
“什麼意思?”陳梓涵不解,我有什麼事需要感謝你的?明明一直都是你在給我添麻煩。
“你們還要繼續開會吧,我送你個一鳴驚人的亮相如何?當然這也是有條件的。”
陳梓涵心裡咯噔了一下,是要我與魔鬼簽訂契約,拿靈魂交換權力和力量嗎?
“你說吧,我在聽。”陳梓涵說。
十分鐘後,所有的人再次返回會議室,此時陳法醫已經離開,就像他來的時候一樣孤獨,不合群。
看譚康和張博年的臉色陰沉,看來三人的討論並沒有如意,想必是譚局想要更多地瞭解三名死者的死亡資訊,但實際上真正可以幫助指認兇手的線索根本不存在。
看到所有人落座,譚局清了清嗓子,說:“人都齊了,博年,說說你的想法吧。”
“譚局,我建議將三起命案併案處理,詳加調查這三個人的過往,破案的關鍵應該就在其中。”
譚康坐在靠椅上收了收小腹,他點點頭,手不停地在揉著自己的脖子,他說:“既然這樣,那咱們就加加班,張博年,你組織一下人,分成兩組,白班黑板輪番著來,這幾天大傢伙都辛苦點,還是那句話,挺過這幾天,案子破了,我請大家吃飯。”
譚康話音未落,眾人異口同聲喊了口號,這才算是讓這間會議室有了點生機。
不過話雖這麼說了,可譚康並不放心,甚至說是十分忐忑,因為沒底,所以擔心。
可他畢竟已經是分局的一把手了,就算他再怎麼著急,也不可能自己火急火燎地跟年輕的時候似的衝到一線去辦案,他能做的就是穩定住分局這艘大船,把握好船舵。
就在他準備離開,回自己辦公室眯一會兒的時候,坐在角落的一個年輕的實習刑警卻緩緩地舉起了手。
張博年也看到了陳梓涵似乎是有話想說,他看了一眼譚局,見他並沒有急著離開,應該也是想聽聽陳梓涵想說什麼吧,於是他說:“梓涵,有什麼想說的,大膽說,這裡不是學校,用不著舉手。”
他本意是想活躍一下現場這死氣沉沉的氛圍,然而效果好像不太明顯,並沒有人因此露出笑容。
陳梓涵也有點緊張,她還從來沒有在這麼多人的注視下發表過意見,“這其實只是我的一點小小的發現,因為分局的所有前輩都在,情況又是這麼的緊急,我覺得很有必要在這個時候提出這個觀點,讓大家集中探討一下。”
“沒關係,開會本來就是為了集思廣益,你說說看。”張博年還是很看好這個女孩子的,他鼓勵她大膽地說。
“師父,我覺得今天的案子可能跟七年前的趙敏和她兒子魏聰的死有關。”
張博年追問道:“為什麼會這麼認為?”
眾人彙集過來的熾熱的目光讓陳梓涵很是窘迫,她嚥了咽口水,才結結巴巴地說:“我今天有調閱過七年前的兩起案子的檔案,今天剛好是趙敏的忌日,也就是七年前趙敏自殺的日子,趙敏的死因是自殺,是因為承受不住喪子之痛患上了嚴重的心理疾病,在檔案中有她的口述,魏聰出事的當天,她有事無法去接放學回家的兒子,就委託侄子趙國棟幫忙,可趙國棟因為喝酒忘記了這事,才導致魏聰被汽車撞死。”
張博年別的本事沒有,他只是有個習慣,就是每到一個地方,就將當地的大大小小的刑事案件看上幾遍,趙敏和魏聰的案子他當然也看過,陳梓涵說的內容也與他記憶中的案件內容吻合。
看來這小姑娘早就有了這樣的想法,可能是怕口說無憑,沒有說服力,所以才在找到了檔案求證之後說出來吧。
有人立刻問道:“那單晴和於彩堂呢?”
陳梓涵接著說:“當時魏聰出事的時候,在他的身邊還有一個跟他同齡的女孩,兩人應該是同學關係,也正是那個女孩報的警,女孩的名字叫單婷婷。”
“單晴的閨女?!”下午辦案的刑警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