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雅倒沒有深究這個問題,她舒服地伸了伸懶腰,領口處不經意露出的傲人身材隨著她的擺動一覽無遺,讓陳飛有些慌亂,他的眼神立刻挪開,找了個合適且禮貌的角度來面對趙雅。

趙雅似乎沒有發覺陳飛的異樣,她看著螢幕說:“你們的人馬上就要全部結完賬了,稍等哈,我給你算一下。”

陳飛哦了一聲,連忙退到一邊。

“一個人十塊,四十人,消費了一千三百零六,這樣我一共給你七百九十一,沒問題吧。”

陳飛點頭表示沒問題。

“行吧,我怎麼轉你?”

“微信就行,話說姐姐,我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嗎?”

趙雅好奇地問:“我早上不是給過你名片了嗎?那上面的手機號就是微訊號,我以為你知道的。”

陳飛紅著臉說:“我知道,就是不太好意思。”

“沒關係,你是導遊,以後免不了還要跟我們景區打交道,沒什麼不好意思的,聽老魏說今晚還要給你們補上昨天沒做好的篝火晚會,如果有空我也會過去看看,到時候請你喝一杯。”

陳飛忙地點頭,心想看來她跟趙國棟的關係真的不太好啊,自家親戚被人殺了,她居然還說什麼要來參加篝火晚會,還喝一杯。

雖然心裡這樣想,但陳飛也不敢真的說出來質問人家,他心裡猜測的原因應該是他們家過去發生了什麼事情,以至於趙升夫婦離開從小生活的地方去外地打工,而趙雅和趙國棟這對小姑和侄子的關係也越發生分起來了。

什麼事情會讓一家人形同陌路呢?陳飛可以想象到的,就只有一件事——趙敏的死。

這倒不是他胡亂猜測,而是他知道的有限不多的線索裡,唯一可能性大的事件。

看來有必要找個機會旁敲側擊地再跟趙雅或是魏長征聊聊了,可問題是這兩個人或許不會輕易跟自己這種八竿子打不著的外人說這些不太開心的陳年往事吧。

顧從之呢?他會說嗎?他又知道多少呢?

陳飛想到了中午的時候,顧從之似乎對當年趙敏的死十分在意,他應該也是知情人,知道的內容就算沒有魏長征或是趙雅多,但滿足陳飛的好奇心應該足夠了。

可顧從之真的會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嗎?

陳飛一邊走著,一邊來到水產店門外,王雨柔已經在組織隊伍集合了,今天下午的行程雖然被陳飛耽擱了一會兒,但也還算順利,至少對孩子們來說,玩的還算盡興。

“人齊了,你再點一遍確認一下就可以出發了。”王雨柔說。

“怎麼了,感覺你嗓子有點沙啞,不舒服嗎?”

王雨柔捏了捏嗓子,“嗯,有點癢。”

“你一定猜不到剛才我在樓上見到誰了。”陳飛遞給王雨柔一瓶可樂,這是剛才趙雅送給他的。

王雨柔一臉防備地接過飲料,“看你這副花痴的模樣,該不會是遇到早上的那個姐姐了吧。”

陳飛一臉的不可置信,“真是神了,你是怎麼知道的?”

“你以為就你會推理?你真該照照鏡子瞧瞧你現在的花痴模樣,我一個小女孩見到大帥哥都沒你這麼興奮,明顯就是遇到夢中情人的樣子。我隨便再參考一下這兩天你的遭遇,就不難猜出你遇到誰了。”

陳飛得承認,王雨柔是有腦子的,她不僅有腦子,而且還是個非常善於使用頭腦的人。

“所以你們又聊什麼了?”王雨柔不僅是個有頭腦的人,她還是個喜愛八卦的人。

“沒聊什麼啊,就是簡單寒暄了幾句,我跟人家又不熟,能聊什麼。”陳飛說笑著點完人數,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他們下榻的旅遊社群前進。

篝火晚會的時間定在晚上的六點半開始,在這之前都是自由活動的時間,孩子們雖然都有些累了,但是沒有人選擇回去休息,他們三三兩兩地坐在沙灘上,伴隨著夕陽的無限美好,倒也挺愜意的。

陳飛沒有興趣欣賞美景,他來到醫務室想要給王雨柔拿兩包感冒沖劑。

畢竟剛才自己也有做的不對的地方,藉著這個機會跟人家女孩子獻一下殷勤倒也不錯。

只是他還沒走近呢,就看到張博年站在醫務室門口在打電話,他聲音不大,表情嚴肅中帶著幾分怒氣,應該是在說十分重要的話。

張博年也注意到了陳飛,他以為陳飛是來找自己的,就對他示意了一下自己正在打電話,結果後者只是點點頭,就徑直地走進了醫務室。

這讓張博年很是尷尬,這種感覺就像是你好好地走在路上,面前一個還算相識的人突然對著你說:“嘿,吃了嗎?”

你一邊想我跟你熟嗎?一邊很有禮貌地回覆說:“還沒呢,正要回家吃呢。”

結果身後卻有人說:“剛吃完,吃的面。”

張博年沒好氣地結束通話電話,也跟著回到醫務室,他注意到陳飛的面前放著一盒感冒沖劑,張博年問:“怎麼了,感冒了?”

陳飛說:“哦不是,我沒事,這是給我們團裡的小孩拿的,可能是水土不服吧,他們有點不舒服。”

張博年嗯了一聲,又對於彩堂說:“麻煩你了大夫,再拿兩片止疼的。”

於彩堂冷著臉說:“我跟你說過的,這種處方藥不能隨便開,你瞧瞧你從四點那會兒過來,一刻不停地在打電話,我都沒給你看過病,你張嘴就要藥,我要是這麼不負責任地給你開了,吃出什麼事來算誰的?”

於彩堂的話絲毫沒有給張博年留面,陳飛也投來好奇的目光,“怎麼了張警官,哪裡不舒服?”

張博年想說我也不想一直打電話啊,可這不都是你們村裡死人害的嗎?他其實早就過來了,可這電話就一刻沒停過,直到剛才,他才總算是交代完了工作。

“沒什麼大事,就是頭疼。”張博年隨口應付道。

於彩堂說:“怎麼算大事,非得吐血,鬧出人命才算大事嗎?你的頭疼牙齦上火發炎是一方面,你自己的心態也很重要,再這麼操勞下去,你是得住院的。”

“是是,我知道了,等忙完了這陣子我就歇著了。”張博年懶得解釋,有的時候無效的解釋還不如隨口應付過去好使,更何況自己面前一個醫生,一個導遊,他們哪裡懂自己的苦,說了也白說。

陳飛問:“張隊,案子還是沒有進展嗎?”

張博年嗯了一聲,又看了看於彩堂,後者的臉上依舊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有了點進展,還需要繼續調查。”

陳飛安慰說:“案子都是慢慢破的,您也別太著急,回去好好睡一覺,說不定明天就水落石出,抓著兇手了呢。”

張博年尬笑了兩聲,這種安慰人的屁話從陳飛這乳臭未乾的臭小子嘴裡說出來讓他很是不好受,自己也是老刑警了,就算是遇到難辦的案子也不會輕言放棄,這麼多年都堅持過來了。

先不說明天會不會抓到兇手,哪怕是有一丁點的線索也足夠讓他高興的了。

其實剛才電話那頭自己的同事已經給他帶來了一點有用的線索,就是趙國棟居住的小區的監控影片。

他們按照張博年的指示,重新調取了48小時的資料,經過逐一比對,竟然真的找到了一輛符合條件的黑色大眾車。

這輛車子並非小區錄入的業主車輛,它是在18:56來到該小區的,然後直到19:55才離開,在小區裡足足呆了一個小時。

這輛車來到該小區的時間沒有什麼特別的,奇怪的是它離開的時間,正好是趙國棟回來的五分鐘內,時間太接近了,很難不讓人懷疑。

雖然在監控的影片畫面中,因為光線的影響並沒有能夠看到駕駛員是誰,但經過與交管部門同志的核實,這輛汽車是屬於山海天城市建設集團的幹部用車。

這條線索無疑與此前陳梓涵反饋的趙國棟和單晴都曾是山城的員工這條線索遙相輝映,只要從山城那邊調取了該車輛的用車記錄,應該就會有所收穫。

總算是有了點進展,張博年本來應該高興的,可偏偏他怎麼也高興不起來,因為在得到這條重要線索的同時,分局的最新命令也下達了。

鑑於本日發生的兩起惡劣事件,市局的要求是責令三天內破案,否則將有重罰。

不得不說,市局的命令言簡意賅,可這種通知往往就是字數越少,情況越嚴重,畢竟市局的領導班子都是些人狠話不多的角色,這個時候透過市局傳達命令而不是透過劉建國轉達,就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他也在知道這條通知後立刻聯絡了市局的同學,得到的訊息說是有人向上邊反映了分局的工作作風有問題,雖然劉建國已經做出瞭解釋並保證儘快破案,但市局的領導還是想借著這次的時間好好敲打敲打這些遠在鄉鎮上的“脫韁野馬”。

萬萬沒想到,自己分局裡竟然出了叛徒,這才是讓張博年怒不可遏的原因。

可這種事情他只能憋在心裡,別說跟眼前這兩個人說不著,就算是陳梓涵那幾個自己一手帶出來的親信,他也沒法說。

畢竟都是一個單位的同事,平日裡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如果最後他能找出來那個詆譭他們分局的內鬼最好,可如果最後找不出這個人,也不能因此讓分局的同事之間彼此懷疑,心生芥蒂。

回到現實,陳飛見開導張博年無果,也就不再多言,他能說出安慰人的話已經難得了,再說人傢什麼段位,自己是個什麼貨色,他心裡還是清晰的,定位找準了也就不會還去糾結人家怎麼不回應自己的好意了。

他離開醫務室,想著先把藥給王雨柔送過去,走著走著,他突然想起來王家河所說的關於昨天晚上的經歷,如果自己沒有記錯,他應該就是穿過了前邊的那片草地去到的村落邊的公園。

想著反正時間還來得及,要不就趁著機會重新走一趟王家河走過的路線?說不定還會有什麼意外收穫。

陳飛還是挺佩服王家河的勇氣的,畢竟是個陌生的地方,他竟然三更半夜的就能頂著黑去村子裡找人,他是真不怕捱揍。

相比於單晴那邊的一排排的別墅區,這邊村子還保留著正常農村該有的樣貌,這倒是不是說人家姚老闆偏心,而是因為這裡才是代代相傳的祖宅,別墅區的房子就是分給這些村民的。

至於祖宅這邊的環境更是沒的說,為了配合政府的宣傳工作,整個山海天都被宣傳和包裝成為長壽村,陳飛此時走著的這條路更是擺了一長溜的宣傳欄,上面全是各種各樣的老頭老太太,大部分都是一百多歲,確實挺長壽的。

就是晚上走這條路估計會很嚇人吧。陳飛這樣想著,穿過了小路,來到了王家河所說的公園裡。

公園名叫河濱公園,名字來源正是一條橫穿公園的河流,王家河昨晚“豔遇”發生的地點就是河流邊上的長椅上。

陳飛非常順利地找到了這條長椅,果然,長椅下方的地面上有一圈圈的腳印,之所以說一圈圈的,是因為王家河那小子緊張的一直在用鞋尖畫圈圈。

看得出來,他昨天晚上是真的非常心猿意馬,陳飛已經有點相信他不是杜撰的豔遇畫面,而是切實發生了一些讓他心裡產生小九九想法的事情。

在圈圈印記的旁邊,陳飛同樣發現了另一雙鞋印,平底運動鞋,尺碼應該在36碼左右,目測女生的身高大約在160cm到170cm之間,是個有些纖瘦的高個子女生。

該不會是單晴的那個失蹤的女兒吧?

陳飛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萌生出了這個想法,他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可為什麼這個想法自從萌生出來之後就越發強烈,以至於讓他幾乎要確信就是這個女生。

他忍不住眺望別墅區的方向,如果從那裡步行過來,大約需要多久呢?二十分鐘?或許不用,即便對於一個女孩子來說,十幾分鍾已經足夠了,如果是跑的話,那將會更短。

王家河記憶的時間不能全信,只能作為參考,同樣具有參考意義的是王家河出發尋找趙國棟以及無功而返,回到集體宿舍的時間。

如果那個女孩出現的時間與預估的單晴的死亡時間對的起來的話,很有可能女孩有著關於兇手的線索。

可如果她有線索,為什麼不報警呢?死的人可是她的母親啊。

可如果她有線索,為什麼兇手要放任她離開呢?難道是謀殺的擋下,兇手沒有發現女孩嗎?

所有的推論的前提,都得是這個與王家河偶然相遇的女孩,正是單晴失蹤的女兒。

陳飛懷揣著心裡的疑問,撥通了陳梓涵的電話。

“幹嘛?”陳梓涵此時正在列印單晴的銀行流水,見是陳飛的電話,沒好氣地說。

陳飛說:“姐,找到單晴的女兒了嗎?”

陳梓涵微微皺眉,“等一下,我有說過單晴有個女兒嗎?”

雖然他們是姐弟,但陳梓涵工作還是有分寸的,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該說,她當然知道。而單晴的失蹤的女兒,就是不該說的內容。

陳飛無語,“不是,你還糾結這個問題呢,我在別墅裡面就知道了啊,你快說,找到了沒有?”

“沒有,問過孩子的親屬了,也說沒有見到,我們的同事還在找她。”

“她的特徵跟我說一下。”

“不行,這我不能說。”陳梓涵果斷拒絕。

陳飛當然知道陳梓涵的顧慮,可現在不是瞻前顧後的時候,“身高160cm到170cm,體重51KG左右,留著黑色長髮,喜歡扎辮子,穿平底運動鞋,看上去十分健康,但有一點小膽怯。”

陳梓涵簡直要驚掉下巴了,“陳飛,你在哪裡見到那個女生了嗎?”

“並沒有哦,我沒有見過她,但我可以大致推理出來她的特徵,你知道這是什麼原因嗎?”

陳梓涵立刻明白,“你在哪裡?單婷婷去了哪裡?”

陳飛隨即把昨天晚上王家河的經歷告訴了陳梓涵,既然確定了那個女孩就是單晴的女兒,那麼這又是一條非常重要的線索。

“河濱公園?王家河?長椅?”

陳梓涵認真地記錄完後,又問:“我有個問題啊,單婷婷為什麼要‘勾引’王家河。”

這是陳飛的原話,陳梓涵當然不是很喜歡用到這個詞,可一時間她也想不出來什麼貼切的詞語代替。

陳飛說:“這我哪知道,我又不是情竇初開的女孩子。”

陳梓涵拍了拍腦門,“我也不理解啊,我也不是小女孩啊,我也想情竇初開,可是我過年紀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