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涵,你怎麼看?”站在警務室的窗邊,張博年一邊抽著煙,一邊看著逐漸遠去的兩個人的背影。

陳梓涵說:“還好吧,他們回答問題的語氣和表情都挺正常的,其實師父您從一開始就沒覺得王家河是兇手吧?”

“他雖然不是兇手,但卻是兇手殺人計劃中非常重要的一環,我的確不認為是他殺了人,但我也擔心,他是否會有危險。”張博年的話讓陳梓涵的後背一涼,莫名的起了雞皮疙瘩。

“師父,您的意思是?”

張博年將菸蒂丟進了床邊的八寶粥小桶裡,那是他們公用的盛菸蒂的垃圾桶,“難辦,我們警力有限,而且我也不確定我的判斷是否是對的,沒法派人跟著他。更何況,目前的情況看來比我想象的要更復雜,我們的人手恐怕要擴大調查範圍了。”

如果不是昨天晚上的衝突導致了趙國棟的死亡,那麼究竟是什麼人抱有什麼樣的仇恨要對他下手呢?

只有找到作案動機,張博年才能有機會找到誰才是真正的兇手。

“塌方那邊解決的怎麼樣了?這都眼看到中午了,我們等得了,遺體可等不了。”

來時的小路雖然可以供車輛通行,但問題在於太過顛簸,在這種路況下運送趙國棟的遺體難免會有所損傷,如果可以,張博年還是希望能將遺體完整地接回分局。

陳梓涵不愧是張博年的得力干將,雖然她實習時間不久,但不代表她工作能力就不強,面對張博年的提問,或許別人會剛剛想起這個問題並抓緊時間去核實,可陳梓涵不一樣。

“我已經問過了,施工隊可能得下午才能過來,要整個處理完成恐怕要等傍晚了。”

張博年皺眉,“需要這麼久?我記得沒錯的話,前段時間好像有個民事糾紛的案子,其中一方就是承包山海天工程的施工隊吧,讓他們過來頂一下不行嗎?”

“對不起師父,這我就不知道了。我立刻去問。”陳梓涵說。

張博年心中滿是愁雲,屋裡空調的冷氣又讓他有些難受,無奈之下他只得出門透透氣,上午的陽光還算明媚,如果不是看地面大量的積水,根本想象不到昨天晚上的暴雨有多麼的厲害。

他正站在積水邊看水面倒映的雲彩,身後一人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頭腦放空的張博年嚇了一跳,直接就嗷了一嗓子,反倒是把來人給嚇得一激靈。

警務室裡的同志聞聲也伸頭出來看是什麼情況,就看到顧從之在那笑呵呵地說:“沒事沒事,開玩笑呢。”

張博年只覺得自己都要魂飛魄散了,“老顧啊老顧,你這是嚇死人不償命啊,可把我給嚇壞了。”

顧從之笑道:“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事情這麼入神,你可是個老刑警了,這要是都能把你嚇死,我看你乾脆也跟我一樣,退休的了。”

張博年沒心情開玩笑,“你少來,坐辦公室不代表就是退休,別老拿這事瞎說。”

顧從之打完點滴後狀態似乎好了許多,他詢問說:“怎麼樣了,案子有眉目了嗎?”

張博年搖頭坦言:“沒有,剛斷了一條線索,我準備擴大搜尋範圍,把跟趙國棟有仇的,積怨已深的人統統挖出來。”

顧從之立刻抓住了張博年話裡的核心問題,“所以已經確定了兇手是本地人了?”

“老顧你還是這麼敏銳,你天生就是當刑警的料,雖然年紀大了但刻進骨子裡的東西不會變,黃忠64歲跟隨劉備,74歲還能力斬敵軍主將,什麼時候都不晚,只是你自己別放棄啊。”

“打住,你的心靈雞湯還是留給那些新人吧,對我來說,職業的信仰已經超出了我的承受能力,相比於奮鬥一線拼搏,我更喜歡鑽研案件本身。”

張博年絲毫沒覺得顧從之的話是毫無依據的空話、大話,劉建國,也就是他的隊長就曾說過,顧從之可惜了,如果他當年留在學校裡,或許早就是個著作等身的大學教授了。

“來吧,我找人給你介紹一下案情,你也好幫我分析分析罪犯的犯罪心理。”

另一邊,王雨柔帶著王家河返回到了他們下榻的宿舍區,讓王家河進到宿舍後,她在門口給陳飛去了一個電話。

電話是陳飛在他們離開的時候交代過的,說是一旦離開就把王家河帶回宿舍並且給他去個電話。

電話那頭陳飛顯然有些疲於奔命,估計是又有哪個熊孩子不聽話了,兩人只是簡短的聊了幾句,主要是王雨柔在說,陳飛在聽。

與陳飛結束通話電話後,她走進宿舍說:“陳飛的意思是,你這會兒哪也別去了,就老老實實地呆在宿舍裡等他回來。”

王家河不懂,“什麼意思?我為什麼不能出去?我又不是兇手。”

“他並沒有懷疑你是兇手,他的意思是,昨晚趙國棟挑釁你純屬沒事找事,感覺更像是有意在海灘引發眾人關注,或許他原本計劃做些什麼,但卻最後丟了自己的性命。”

“可不管怎麼樣,也不管你願不願意,你都或主動,或被動的牽連其中,他擔心有人會對你不利,目前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這裡的宿舍區,因為這一帶白天人流量會大一些,並且時常會有警察出沒調查案件,所以你會相對的安全一點。”

“都怪那個叫趙國棟的傢伙,他吃飽了撐的惹我幹嘛?”王家河抱怨道。

王雨柔說:“別說這種話了,趙國棟已經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活該!”

王雨柔皺眉,“你最好注意一下你的言辭,沒有人是活該去死的,你想要獲得別人的尊重,前提是你必須尊重別人,對我們也是,對你老師,對你父母更是。”

說罷,王雨柔起身準備離開,王家河叫住她,“王姐,你去哪?”

王雨柔說:“當然是去景點那邊,我們行程結束返回差不多得十一點半,到時候我會給你打電話。記住,別亂跑,老老實實地待著。”

“我……”

“聽話!”

王家河撇撇嘴,卻也如陳飛所言的,躺在了自己的床上,不知不覺間,他好像對陳飛的話有了些許的信任和順從。

王雨柔並沒有她表面看上去的那麼說一不二,她離開宿舍後就小心翼翼地繞到宿舍後邊的窗邊,偷偷地往裡面看,動作像極了出現在教室後門的班主任。

當看到王家河老老實實地躺在自己的床上時,她總算是放心地舒了口氣,看來這一次,他有點學乖了。

其實她本來並不準備告訴王家河他有危險,她的主意是跟王家河說:“一上午這麼多事也累了,你就老老實實地呆在宿舍裡休息,等我回來給你帶好吃的。”這之類的話,畢竟王家河還是個孩子,跟他說這些嚇人的事不太好。

但是陳飛說應該告訴王家河實情,這件事情他是最無辜的,雖然他脾氣暴躁了些,但不該負的責任就是不該負,他也是受害者,理應知道實情。

王雨柔還想說你是不是有點太危言聳聽了,兇手跟趙國棟有仇,跟王家河卻毫無瓜葛,而且嚴格來算,王家河也跟趙國棟有衝突,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兇手不大可能會對王家河不利吧。

陳飛的原話是:你又不是兇手,不要站在兇手的角度思考問題。

王雨柔不滿地反覆嘟囔著陳飛的話,心想就你能,你最能了,你這麼厲害怎麼不去當警察呢。

當王雨柔火急火燎地找到陳飛的時候,他正蹲在一個小朋友身前給他擦碘伏,這小朋友算是他們夏令營裡面年紀最小的幾個之一了,好像也就是十歲出頭的樣子。

很難想象父母會這麼放心地把一個還在上小學的孩子送出來旅遊,對於他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旅遊的意義可能並不大,因為他們還沒有欣賞自然人文景觀的能力。

家長更多的還是出於沒時間照顧正在放暑假的孩子這一點考慮吧,只不過因為孩子年紀太小,在玩的過程中難免會受傷,這不,因為跑的太急而摔倒的他,正一邊哭著一邊接受陳飛的緊急處理。

王雨柔沒有打擾陳飛,而是好奇地看著陳飛給孩子擦拭碘伏並貼上創可貼,不得不說,作為一個這個年紀的男生來說,他已經足夠細心了。

“真想不到,你還有當醫生的潛力。”王雨柔見陳飛處理完傷口,這才在他本後說話。

陳飛扭頭看著王雨柔,不無感慨地說:“別提了,我對自己的親爹親媽都沒這麼孝順過。我不是讓你留在集體宿舍等我回去嗎?幹嘛還要多餘跑這一趟。”

“我這不是怕你搞不定嘛。”王雨柔笑著走上前,那孩子倒是十分喜歡王雨柔,受了委屈的他見面就張開懷抱索要抱抱。

王雨柔微笑著抱起小孩,問他還疼不疼啊,有沒有勇敢啊之類的話,陳飛嘖嘖稱奇:“你脾氣不咋滴,對孩子還真是有耐心。”

“你說話雖然不好聽,但我姑且就當你是在誇我了。”王雨柔又哄了哄小孩,知道他喜笑顏開後,才將他放下了,讓他去跟其他夥伴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