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博年揉著眼睛強撐著乾澀的眼珠子看著監控畫面,鬱悶地想吐血,“不是,案發時間段整個旅遊社群十二個攝像頭,竟然一個兇手或是死者的鏡頭都沒有拍到嗎?”

也不怪他吐血,旅遊社群主要包括的就是海灘部分和周圍的如酒吧、集體宿舍等等這片接待外地團體遊客的區域,按理說攝像頭應該是將主要的位置全覆蓋的,可偏偏就是最關鍵的發現死者的那片海灘,竟然沒有監控畫面。

“已經跟魏經理聯絡過了,還有景區的管理公司那邊也給了答覆,說是月初的時候被遊客投訴了,說他們的個人隱私受到了侵犯,有人在某些短影片播放平臺上上傳了監控視角的偷拍畫面,好像還涉及到了隱私部位。”

宋明已經連續看了快一個小時了,早就頭皮發麻不知道東南西北了,多虧了攝像頭拍攝的畫面畫素還過得去,否則他一定得一邊哭一邊看不可。

張博年挑眉問:“這事兒跟我想知道為什麼沒有海灘的監控畫面有什麼關係?”

景區保安處的領導難為情地說:“張隊,實不相瞞,那次遊客投訴鬧的沸沸揚揚的,對我們景區的影響很不好,所以上級領導和景區協商之後決定對監控進行最佳化,並且暫時關閉沙灘那邊的兩個攝像頭。”

“不是,你們管他做什麼,大夏天的在海邊能涉及到什麼隱私洩露?無非就是穿穿泳衣泳褲,還能咋滴?投訴的人給的什麼理由?”

領導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了笑,從手機裡找到了投訴他們景區的報道。

張博年接過手機大致的瀏覽了一下,原來是一對小情侶大晚上的不回酒店睡覺,竟然在海邊搞些有的沒的。

截圖顯示洩露隱私的監控影片是在後半夜1點半,估計是這對小情侶大晚上的飢渴難耐,又覺得深更半夜不會有人來海邊。

誰能想到,沒有人偷拍他們,海邊的監控卻將這一幕拍了個明明白白,最要命的是,不知道什麼人把這段監控影片上傳到了網上,還引起了極大的關注。

張博年飛快地看完,這的確是洩露了隱私,雖然這小情侶也有不對的地方,但是監控影片顯然不該是用來偷窺和博關注的,他哀嘆道:“查出是什麼人洩露的影片嗎?”

領導搖搖頭,“那晚在警務室值班的小徐因為鬧肚子去了醫務處打了一個小時的點滴,這也算是趕巧了,算我們倒黴。”

天不遂人願啊。

可問題在於,就算海邊的監控沒能拍到死者,那旅遊社群的其他監控總該多多少少拍到點什麼有用的資訊吧。

然而宋明他們把昨晚到今天早上的所有監控影片反覆看了幾遍,卻只找到了那段魏長征帶著趙國棟離開酒吧以及和在停車場送走趙國棟的影片。

“師父,魏長征說的那個服務員到了。”陳梓涵一直在參與周邊群眾的調查取證工作,此時回到保安處是因為酒吧的服務員高臣臣來了。

張博年示意宋明繼續擴大監控影片的篩查範圍,而後跟著陳梓涵走出警務室,見到了有些慌亂的高臣臣。

“你別緊張,叫你過來只是問你幾個簡單的問題,你如實回答就好。”張博年輕易不會去安慰人,但眼下這情況,監控能夠提供的線索微乎其微,他只得把希望放在眼前這個有可能是最後一個見過死者的人身上。

高臣臣受寵若驚,連忙點頭。

張博年問:“你還記得昨晚幾點開車送趙國棟回家的嗎?”

高臣臣搖搖頭又點點頭,“好像,好像是七點多吧,因為趙哥在車裡接過一個電話,趙哥說:都七點多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這樣子。”

手機?

張博年突然想起了陳飛說過的話,向旁邊的陳梓涵詢問說:“還沒找到趙國棟的手機嗎?”

陳梓涵搖頭說:“沒有,技術那邊正在嘗試透過服務商找到手機定位,不過最多也只能是關機那一刻的位置。”

張博年繼續問:“然後呢?你把他送回家了嗎?”

高臣臣苦笑說:“別提了,送是送到了,可就是捱了一頓罵。”

說完,他猛然間意識到自己好像說的不太好,容易讓警察誤會,連忙又解釋說:“雖然我被趙哥罵了,但是我可不敢得罪他啊,更不可能殺了他的。”

張博年露出笑容安慰他沒事的,現在人民群眾警惕性是高啊,“沒關係,你就如實說,人民警察不會冤枉你。”

高臣臣鬆了口氣,繼續說:“其實要說也沒什麼可說的,就是我在商業街那邊的十字路口剎車急了,讓他腦袋撞在手套箱那兒了。”

“怎麼,他坐車沒打安全帶嗎?”

高臣臣嚇了一跳,又說錯話了!連忙解釋說:“不是不是,領導,那會兒已經快到趙哥的家了,趙哥心思沒什麼事了,就把安全帶鬆開透透氣。”

“透氣就透氣,不開窗松什麼安全帶?”陳梓涵學得有模有樣。

高臣臣都快要給這兩位警察叔叔跪下了,“不是,趙哥說喝多了,吹風容易吐出來,吐車上還得洗車,怪麻煩的。”

張博年繼續問:“趙國棟喝了很多酒嗎?”

高臣臣是酒吧的服務員,趙國棟喝了多少酒他應該最清楚。

“啊,應該吧。”然而高臣臣卻一副不太確定的樣子。

這是什麼意思,什麼叫應該吧?

張博年說:“怎麼,你作為酒吧的服務員,卻沒親眼見過他喝酒嗎?”

高臣臣如實坦言:“沒有,趙哥一向嫌我們酒貴,說我們就是騙外地人的,他才不吃這套,所以他一般都是在鎮上喝了酒才來海邊玩上一陣。”

“你的意思是,他經常酒駕?”

高臣臣只覺得後背都要被汗水浸透了,這並不是說他有多熱,而是他感覺自己說多錯多,簡直要了親命了,小時候跟家長撒謊都沒這麼難。

“不不,不是這個意思,長官你也知道,我們山海天是整個鎮子最東頭,從鎮子過來根本就沒有查酒駕的,所以,所以就……”

張博年氣的牙疼,每問一個問題後他都會發現自己對趙國棟這個人意見更大,再這麼問下去,他也不用辦案了,直接彙報死於意外得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說:“後來呢,你親眼看到他回家了嗎?”

“恩,我把他送回小區後,本來是要攙著他上樓的,因為我覺得他好像已經有點迷糊了,可他非說自己可以,讓我趕緊滾蛋,我沒辦法,就自己去小區外面的路邊打了個計程車回家了,這打車錢他還沒給我呢。”

張博年失望地發現,這個最後見到死者的人好像並不能提供給自己特別有價值的資訊。

“還有其他事情嗎?或者是你覺得奇怪的地方,隨便說,什麼都行。”張博年還不死心地又問了一嘴。

高臣臣又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問:“我不知道算不算哈,其實我總覺得昨天晚上趙哥好像沒有喝的那麼醉,他酒量不錯,往常來海邊的時候都是一副老子最牛,老子最能喝的樣子,可昨天晚上他好像一直就迷迷糊糊的,感覺不像是醉了,像是病了似的。”

“這好像不對吧,他昨天晚上不是還在海灘上跟一個未成年遊客發生衝突了嗎?聽說鬧的挺厲害,可不像是病了,更像是耍酒瘋。”

陳梓涵雖然只是個實習警察,但是對於每一個案子,她都會仔細地記錄整個經過,對自己參與的調查細節也會逐個寫下,方便時候學習覆盤。

高臣臣撓撓頭,果然還是說多錯多,他苦笑連連,“領導,再多的我就真的不知道了,我跟趙哥不熟,只有在他來酒吧的時候才會說上幾句話,你們還有什麼問題不如去問我們老闆,老闆他和趙哥最熟了。”

張博年笑了笑,魏長征嗎?他當然和趙國棟熟了,畢竟魏長征的前妻可是趙國棟的大姑,這層關係雖然在法理上已經不存在了,但情理上卻無法割捨,尤其還都是一個村子的人。

“感謝你的配合,後續如果還有需要,還希望你的配合。”張博年友善地伸出了手,作為問話結束的禮貌。

送走高臣臣,陳梓涵小聲詢問:“師父,有什麼新發現嗎?”

張博年反問說:“你覺得死者的死和昨晚的海灘衝突有關係嗎?”

陳梓涵啊了一聲,沒有想到師父會反過來問她問題,她連忙開啟手中的筆記,想要再看看記錄。

張博年將筆記合上,嚴肅認真地說:“跟你說過多少遍了,親臨現場要多看多想,案子的所有細節要第一時刻記在腦子裡,而不是寫在筆記本上。”

陳梓涵立刻收起了筆記本,想了陣子,說:“師父,我覺得可能關係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