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罷失魂落魄,不由自房中推門而出,只見周青軒淚流滿面竟未離去。

白香凝看得呆了,兩人無語凝噎對望良久。

周青軒輕嘆一聲,道:“你不許我進房,我只好守在房外。”

白香凝長吸幾口氣才定下心神,道:“你膽敢存心戲弄,方才明明腳步遠去,因何還在門前?”

周青軒道:“方才的確已走得遠了,只是心有不甘又折返回來,只盼能與你見上一面。”

白香凝雙眼血紅,兩行清淚劃過鼻翼也無暇擦拭,淡淡道:“見又如何?”

周青軒道:“見之後方才心安……你較月前清瘦得多了。”

白香凝不語,周青軒又道:“終生不見,如今卻見了,方才之言也便不作數了,可好?”

白香凝聽罷又流下淚來,道:“你莫要仗著凝兒疼你便一再欺侮,因何你說走就走,說見就見,你拿凝兒當做甚麼?”

周青軒著慌,忙道:“你若真心不與我相見,又怎會在此留宿?難不成是為親口相告永生不見?

我不痴不傻,又怎會輕易棄你而去?當真若是永生不見,倒不如出家做個僧人。若不然我悽苦一世,凝兒,你可忍心?”

白香凝默然淚流,周青軒上前一步,終不敢出手相抱,道:“我知你心中苦楚,又怕再將你惹惱,成了鐵石心腸,這才遲遲不敢尋你。

再者,那日成師叔眼光決絕,對我甚是厭惡,說不得我連山莊之門都難以進得,我這倔強脾性……怕是和師叔起了爭執。

不過我反覆思量,若是今夜不見,明日我定要趕赴山莊,無論如何與你相見,若是進不得莊內,我便如今夜賊人一般將你擄走,總好過兩人難過。”

白香凝聽罷破涕為笑,道:“你這賊人早便將凝兒一整顆心盜了去,現如今我只是個空心之人,又有何用?”

周青軒一笑,又上前一步道:“豈不知我早便將我整顆心放在你那處,若是不能與你相見,我又如何過活?”

白香凝面上一紅,輕聲道:“你何時如此……啊呀,凝兒問你一事。”

周青軒道:“你講。”

白香凝道:“他日……你我若是育有子女,你如何對待?”

周青軒正色,道:“你我,為何要分你我?若是有子女,那也是我們二人之子女,錯兒亦是是我們二人之女,有何分別?當是同等對待。”

白香凝道:“我對錯兒也當是視同己出……只是……”

“只是甚麼?”

白香凝長嘆一聲,道:“正如你所言,母親對你當真是……”

“我出身山林,師叔礙於師父情面不得不善待,救我性命,此次許我在山莊久居也只是看你情面。

如今她見我傷你至深,你我雖是冰釋前嫌,她也定以為是我哄騙與你,毀你後半生,再也容不得我。”

白香凝沉了良久,顫聲道:“我若是做個不孝之人,你可看得起我?”

周青軒旋即明瞭白香凝要與他遠走,頓覺白香凝為她傾盡所有,心中感激萬分,伸手將白香凝擁在懷中,輕聲道:“今後我自當奉你為心中日月,絕無二心,又怎會輕視與你?”

白香凝耳聽周青軒雄渾心跳,又覺胸膛傳來炙熱,似是將自己化了一般,不覺竟淚流滿面,喃喃道:“我著了你的魔,竟連孃親都顧不得了……”

周青軒雖是對成華裳頗有芥蒂,但心中頗念她救命之恩,又是白香凝生母,正是恨不得,也見不得。

但見白香凝初有打算,卻是兩難之選,恐將來縈在心中難以釋懷,只好道:“明日你我啟程先回山莊與師叔請示,定然讓他欣然應允。”白香凝木然點頭,心中波濤洶湧。

翌日兩人覓得兩匹秦馬上路,雖是老馬但腳力尚佳,第二日晌午兩人趕到山莊門下,護衛見是白香凝連忙放下城橋,又有人稟報成華裳。

不一刻兩人下馬進了一重院,成華裳與白勝群迎面而來。成華裳見周青軒臉色由喜轉冷,周青軒看在眼中,卻也無可奈何,走近叩拜道:“青軒慚愧,拜見師叔。”

成華裳臉色陰沉,口中卻極為軟糯,道:“凝兒,你且過來。”白香凝看一眼周青軒站在對側,成華裳又道:“青軒請起,還需謝你將香凝安全送回。”

周青軒未敢起身,道:“此行青軒還得向師叔賠罪。”

成華裳一笑,道:“你何罪之有?”

周青軒道:“青軒貿然與石婉心生女,有違華山派門規。”

成華裳暗道:“周青軒,你看似忠厚,實則精靈透頂,你深知若是言對凝兒不起,我定會與你撇清干係,若是以華山說法,我倒無以反駁。”

想罷肅然道:“我雖曾是華山門人,且以你師叔自居,但華山門派之事我也不便過問。你雖違了華山門規,卻也由不得我來論罪。但就前輩來論,你此事雖情有可原,卻也未免太過荒唐。”

周青軒心中微微一冷,道:“師叔說的是,不過錯已鑄成,無以彌補,青軒身前又無其他長輩,也只好請師叔定奪。”

成華裳看一眼白香凝,按下心火,道:“當是好好撫養。”

周青軒道:“那是自然,只是……”

“兒女之事我本不應干擾,只是此次你傷透凝兒之心,令她有苦難言,若是將她交予你手委實難以安心。

近幾日我日夜思量,曾想你可入贅山莊,將凝兒留在身邊。但依你脾性,便好比辱你周家,取你性命,也只好作罷。”

周青軒聞言如墜冰窟,知成華裳心意已決,面上卻強裝淡淡,道:“師叔想得周全,此事委實難為青軒,便是香凝恐也不願如此。”

白香凝見周青軒受辱心下難忍,不由正色道:“先恕孩兒不孝。”言罷將周青軒扶起。

成華裳心下一驚、眉眼大開,揚聲道:“你要棄娘而去?”

白香凝輕嘆一聲,道:“孩兒只是心意已決,無論母親喜怒都要與他成家。你對青軒如此不忿,此刻為何不當面講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