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前零星幾人得見不明就裡,紛紛望來。

周青軒喚過幾個家僕遮住方遼,低聲吩咐道:“莊主大喜之日,此事萬萬不可聲張,你等現將屍首送至義莊,明日我自會處理。”

說罷留下些銀兩。又喚過白香凝貼身丫鬟,將錯兒交代與她,叮囑其明日才可將此事告知成華裳,自己尋白香凝去了。

尋至半夜,已然尋出百里也未見蹤影,周青軒萬般無奈,只覺白香凝有意相避,只好天色微亮之時趕回山莊。

成華裳已然在莊內相侯,周青軒上前跪拜,道:“師叔恕罪,香凝不知去向,青軒無能,尋了一夜無果。”

成華裳冷麵道:“香凝昨夜已然回莊。”

周青軒心下大喜,連忙起身道:“我這便去見她。”

成華裳道:“凝兒不願見你。”

周青軒心下一沉,喃喃道:“換做是我,也定然不願相見。”

成華裳道:“此次雖非你願,卻是傷她極深,恐是三五月難以復原。你……”

言下之意便是要周青軒莫要久留山莊。

周青軒旋即明瞭,雖是對白香凝頗為掛念,卻也是毫無辦法,只好道:“我今日與便與錯兒離莊,煩請師叔轉告香凝,我周青軒對她不起,今生難以……”長嘆一聲再也講不下去。

成華裳不為所動,道:“你初為人父,錯兒在你身邊難免照料不周,她可暫留在莊內。”

周青軒道:“多謝師叔好意,不過錯兒已無孃親,我豈能棄她不顧。”

成華裳點頭,吩咐丫鬟準備些糕點食糧,將錯兒抱出。錯兒雙目紅腫,顯是哭了一夜,見到周青軒歡喜跳躍,奶聲道:“爹爹,爹爹!”

周青軒心中不知何種滋味,對錯兒輕聲道:“隨爹爹走,你可願意?”

錯兒奶聲奶氣,道:“爹爹帶錯兒找孃親。”

錯兒周青軒無奈,只好應道:“那便去尋她。”

錯兒大喜,將頭埋在周青軒臂膀撒歡,成華裳看罷心下一軟,有心留周青軒多住幾日,終是啟不了口。

周青軒與成華裳道了別,只覺白香凝在旁處觀望,頭也不敢再回,匆匆離去。

白香凝的確在某處,目送周青軒離去之後默然淚流,成華裳匆匆趕來安撫,道:“青軒雖是你意中之人,但終不是你本命之人。”

白香凝淡淡道:“我並非惱他與阿羅之事,當時情景,以他脾性勢難違背阿羅意願,怪只怪阿羅對他了若指掌,此處我並不及她。”

成華裳心知白香凝並未對周青軒釋懷,卻也不知是好是壞,不由道:“既然並不惱他,那你為何不見青軒?又何必讓他父女出外遊走?”

白香凝轉頭看一眼成華裳,道:“孃親是怪我不該讓錯兒出外受苦?你可知我何種滋味?阿羅雖死,卻處處勝我一籌,錯兒雖是無辜,但凝兒一見她便覺阿羅在旁處冷笑,我……”

白香凝猛然四處搜尋,便好似阿羅真在身後一般,不由打了一個好大激靈。

成華裳見狀將其摟在懷中,急急安撫道:“凝兒莫怕,阿羅生前死後你與周青軒均無半點褻瀆之意,她即便成了孤魂野鬼也萬不該尋你晦氣。

再者莊內辟邪之物眾多且經由靈隱寺德昭大師開光,那些個東西決計進不得!”

白香凝臉色慘白,良久才道:“阿羅可是因我而死?”

成華裳長嘆一聲,道:“她死與你何干?那是她欺瞞周青軒,自知無顏再見,此生無望之後才自尋死路。”

白香凝微微平復,道:“我卻不知該如何是好?難不成今生都不見他?”

成華裳深知白香凝苦痛,心中對周青軒恨意陡升,不由道:“他令你生不如死,還要再見?為娘寧肯你終生不嫁,也好多隨他受這許多折磨。”

白香凝點頭,自語道:“原本哥哥大喜之日,凝兒實不該有此一鬧。我與他當斷則斷,何來由如此糾纏不清?當真是錯上加錯。”

成華裳心下一驚,唯恐白香凝厭世,不得不軟聲道:“周青軒也並非一無是處,你與他之事尚需從長計議,萬不要輕易棄之。”

白香凝六神無主,隨後道:“那也好,凝兒累了。”

成華裳命丫鬟將白香凝送回,嘆道:“此事唯有聽天由命,誰人也難以破解。”

周青軒至義莊之時錯兒已然酣睡,但見方遼屍首已然發臭,差義莊之人尋些冰塊,又買架馬車匆匆趕赴斷魂谷。

一路之上幸得錯兒乖巧,並未耽誤腳程,只是遍尋冰塊甚是費時,七日之後方到斷魂谷。一入谷口,仍有嗆鼻氣息不斷襲來,錯兒頻頻輕咳,周青軒則不敢再進,唯恐錯兒有何差池。

正在躊躇之時,谷內走出一婦人,只見其錦緞加身款款而來,走近一看,髮色雖是灰白,一張臉卻是極為細嫩俊秀,似是畫中人一般,只是冷若冰霜、不可方物。

未等周青軒開口,錯兒已然大聲呼喊:“姨奶,姨奶!”掙扎下地向她跑去。周青軒心道:“這便是柳姨。”

婦人將錯兒抱起,不禁淚流滿面,錯兒喜道:“爹爹帶我尋孃親,姨奶,你可見我孃親了?”婦人強裝歡顏,道:“若是乖巧,她自然會來找你。”

錯兒努嘴,氣道:“我不要她了,她不肯尋我。”

婦人一笑,止淚道:“好個沒良心的,和你爹爹一個模樣。”

周青軒聽罷拱手道:“在下週青軒,前輩可是柳姨?”

婦人冷哼一聲,道:“你喚我名諱柳清平即可,不必客套。”

周青軒啞口,柳清平道:“車內可是方遼?”

周青軒點頭,柳清平將錯兒交與周青軒獨自上車,見方遼臉色黑紫寂然不動,一掌打在臉上,喝道;“好一個糊塗的情種!一個個均離我而去,走得好!走得好哇!”

隨即放聲大哭,錯兒聽後怯生道:“姨奶哭了,爹爹快去哄她,快些。”

周青軒如何勸慰?只得抱著錯兒走得遠了,逗她看空中蒼鷹,錯兒看得痴了,道:“孃親說爹爹就是那鷹兒,飛得遠了,追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