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以往,他午休之後會吃三盤點心,根本不會如此飢餓。

可是今日桃花盛開,他連午休都沒有進行,就早早地跑到府內的觀賞湖邊,躲在假山後面,等待黎青睿前來賞花,以便伺機推她入湖,教訓她一下。

然而一直等到快要黃昏,也沒看到黎青睿的身影。他也不得不餓了,整整一個下午。

“業兒,你身為王府長子,應當時時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看你現在,吃得滿嘴流油,毫無形象可言。假如有人作客,我閒王府顏面何存?本王顏面何存?”

一向在乎自身形象的黎鴻逸,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言訓斥,正在大快朵頤的黎安業。

聽到寶貝兒子被訓斥,蔣淑萍嚇得立即起身,走到凳子後面跪下:

“王爺恕罪,都怪妾身教導無方。”

黎安業口中的肥肉,尚未嚼碎。猛然聽到自己被訓斥,嚇得他趕緊直接往喉嚨裡咽。

可肉實在是塞得太多了,他不得不努力伸長,佈滿了一圈肥肉的脖子,噎得兩個小眼直往上翻。

他這副樣子,更令黎鴻逸不滿意了:

“業兒,你看你這是什麼形象?市井小人也不過你如此模樣。”

看著滑稽的黎安業,黎青睿的眼底,皆是不屑與諷刺。

前世,他故意躲在假山後,等她去賞桃花時,推她入湖。如果不是貼身侍女捨命相救,恐怕她直接就命殞當場。

前世讓他僥倖逃脫了懲罰,那就讓這一世的他來還吧。

她從凳子上下來,對著黎鴻逸行了一禮,恭敬道:

“父王所言極是。古人言,‘不學禮,無以立’。父王玉樹臨風,德行俱佳,為人師表綽綽有餘。業哥哥的確是,有辱父王的美好形象。”

沒人不愛聽恭維的話,尤其是愛慕虛榮的黎鴻逸,更是喜歡。

一開始,他還嫌黎青睿身為女子,卻敢擅自多言,想要出言訓斥。可聽到後半句,又忍不住喜笑顏開了。

“睿兒眼光精準,真不愧是我閒王府的嫡女,只可惜不是男兒身。不然,父王定會讓你來當世子。”

聽見這話,蔣淑萍臉上的慌張之色更濃了。

她兒子若是不能再當世子,那她將來又如何安身?她還想等兒子繼承王位後,她當太王妃呢。

“王爺,都怪妾身教導無方。業兒只是年齡還小,長大了自然懂得,約束自己的行為的。”

蔣淑萍急忙解釋。

“蔣姨娘這話說得不對。俗話講,‘三歲看大,七歲知老’。業哥哥今年都已經十一歲了,卻連父王英明神武的十分之一都不及,我都忍不住想要懷疑,他到底是不是父王的親生孩子了。”

她的小奶音還未完全褪去,再配上天真可愛的神情,原本的“無心之語”,似乎變得更加真實可信起來。

黎鴻逸的臉黑得像鍋底,帶著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巨大威壓。

黎安業則一臉怒意地盯著黎青睿,彷彿要用眼神殺死她。

他還沒去找她的麻煩,她倒先針對起他來了。

桌上其他人,則都低著頭,用餘光悄悄看熱鬧。

蔣淑萍跪著膝行兩步,伸手抓住黎鴻逸的衣襬,哭嚎道:

“王爺,請您相信我,妾身絕對沒有做對不起您的事,絕對沒有!”

黎鴻逸沒有搭理她,一雙染上怒意的眼睛,緊緊盯著黎安業。

越看他越覺得,眼前這個肥碩的兒子,不是他的後代。

他玉樹臨風,英明神武,怎麼可能會有如此醜陋的孩子?

他的眼睛又大又好看,怎麼可能會有眼睛如此小的孩子?

“來人。”

“卑職在。”

守在門外的侍衛統領林風朗跨過門檻,雙手抱拳行禮。

“把蔣側夫人和安業世子帶下去。沒有本王的允許,不許踏出院子一步。”

“是,王爺。”

蔣淑萍的腿都嚇軟了,掙扎著繼續解釋:“王爺,妾身真的沒有做,對不起您的事情啊!安業真的是您的兒子啊!”

黎鴻逸陰鷙地看向,不肯離去的蔣淑萍,冷冷道:“林統領,誰要是再聒噪不休,有失體面,你就把她的舌頭割了。”

聽見這句話,蔣淑萍嚇得閉上了嘴,黎安業更是努力壓抑著自己的哭泣。

侍衛把蔣淑萍母子帶離後,飯廳又恢復了平靜。桌上眾人噤若寒蟬,無人敢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睿兒,過來坐在父王旁邊。”

“是,父王。”

黎青睿從凳子上下來,走到剛剛蔣淑萍的位置坐下。

黎鴻逸身為王爺,雖然平時不缺對他點頭哈腰的人,但是很少有人誇他誇得如此自然、真實。

他端坐著,對桌上剩餘兒子教導道:

“睿兒身為女子,眼光尚且如此精準,你們幾個人要多向她學習。行為舉止要進退有度,不要像剛剛那個人一樣,丟了我閒王府的臉面。”

黎鴻逸有五個女兒、六個兒子。前四個女兒都已經及笄,皆嫁入了別人家。除了剛剛被帶走的黎安業,桌上還剩下五個兒子。

“是,父王。”

看著整齊回答的幾個兒子,黎鴻逸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又看向身邊的黎青睿:

“睿兒,雖然你剛剛的話沒有說錯,但是身為女子,以後還是要,多多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擅自言語,以免失了女子的溫順賢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