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十分高大,比輕鐵都還高半個頭,頭上戴著黑色的頭盔,遮住了眼睛,嘴巴上綁著黑色的布條。深色的面板,穿著漆黑的薄衫,手臂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傷口,恐怖的肌肉帶來極強的壓迫感。光是在這個人面前,就能感覺到他的強大。絕對比輕鐵更厲害,非燃猜想這就是甲銀口中說的那個啞巴了吧。
另一人截然相反,和啞巴一比,他矮了很多,跟甲銀差不多高。黑色的頭髮下,是漆黑的眼珠,黑色的衣服,黑色的項鍊,全身上下除了面板,全是黑色的。整個人透露出一股邪異的氣息,光是看著就叫人不舒服。非燃很不喜歡這種看起來陰氣沉沉的人。
“抱歉啊,朋友,給你帶來了困擾。輕鐵那個人確實很莽撞,我之後一定好好教訓他。”村長看起來很慚愧。
“沒事。”不知道為什麼非燃也不想理村長的,可是就是感覺說一下會好一些。面對花紅的時候,如果不是覺得花紅也挺不容易的,不然是絕對不想說話的。可對村長絕對沒有那種感覺,可就是非回答不可。難道自己欺軟怕硬嗎,村長看起來也不硬啊,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有些害怕,雖然只有很小很小一點,但是有。
醫生正在給非燃包紮,村長注意到非燃對他旁邊的倆人有些好奇,繼續介紹:
“這個是啞巴,這個是木雙黑。之前,小石頭還沒回來,以為是有什麼危險,我讓他們兩去找去了,結果嘛。是場誤會,剛剛才回來,然後又聽到這邊出事了,我又連忙趕來。唉,真是老了,幹事都不利索了。還讓客人受這麼大罪,我真的很過意不去,為表歉意,客人就安心養傷吧,吃住什麼的都交給我們了。希望客人能夠原諒,他們的錯誤。”
雖然非燃很想快點離開這裡,但是村長的話聽起來很誠懇,叫人沒有理由拒絕。
“謝謝村長,但是那個輕鐵,我一定要他親口給我道歉。”已經包紮完,非燃胸口纏滿了繃帶,獨自站起身來,拿起刀就走。
不一會兒剛才還熱鬧哄哄的廣場就已經沒有一個人了。
村長身旁只有一個啞巴,啞巴就像他的貼身護衛一樣隨侍左右。村長坐在自家的石凳上,眼睛望向霧氣深處。“還是個神賜者,把他獻給霧神大人,祂一定會很高興吧。”
花紅一行人把非燃送回了屋,帶了些食物,表示之後都會來幫忙檢視他的傷情,綠梗自然是不願意的,她說:“沒必要每天都來,會染上男人的臭味的。”這話當然被花紅懟了回去,又噓寒問暖了幾句,花紅倆人帶著繡球便走了,讓非燃一個人好好休息。
回到臥室,才終於有機會好好休息一番,無邊水就躺在床上,在牆邊縮成一團。他一直以來就是這個睡姿,看著就感覺他很小一隻,活像只松鼠。他也像松鼠那樣很容易就被驚醒,非燃覺得自己已經夠輕了,往床上躺,他還是醒了過來。
看見非燃身上的繃帶驚訝地合不攏嘴,忙問怎麼了,非燃簡短地描述了一下。本以為他會幫自己數落那個輕鐵,結果他先自責起來。不過這也很符合他的性格,反倒還要安慰他幾句,早就習慣了,也就沒覺得什麼。自己人總比那幾個村子裡的人好多了,感覺現在對這個村子的印象已經壞透了,只想趕快把傷養好,然後離開。
非燃又想起來之前提到的神賜的事情,他的神賜名叫鐵身,怪不得刀砍上去跟鐵一樣。如果不是這個神賜,自己今天哪會這麼慘啊,說起來自己有些羨慕這個神賜,拋開那個輕鐵不談,這個神賜簡直太棒了,刀槍不入啊,如果自己是這個神賜,是不是會再強一些。
回過頭來看看自己的神賜,也不知道有什麼作用。好像可以抵抗毒素還有胃液,然後用的時候身體更加敏捷,身體素質更強以外,別的也沒什麼,雖然自愈能力也要好一些,可是戰鬥的時候,該受傷還是得受傷,該痛還是得痛。跟那個鐵身比起來,感覺遜色不少。可惜這是別人的神賜,自己也要不來。
還有,開神賜到底怎麼開啊,不會要每次自己受重傷之後才能開吧,那也太痛苦了吧。那個輕鐵好像可以隨心所欲的開,但是自己必不可能找他請教。
說著,非燃又從床上爬起來,蹲起了馬步,全身上下都使著力,跟拉大便一樣。一旁的無邊水一臉費解,他想試著開神賜?之前也有過這種情況,不一會兒嘗試無果,他又躺回床上去了。沒過多少時間,便沉沉地睡了過去,震天響地鼾聲在屋內響起,無邊水被迫跑了出去。
外面天色漸暗,感覺應該只是傍晚,但是由於大霧,天黑得很快,不一會兒就只剩一片漆黑。無邊水就坐在客廳的凳子上看著外面發呆,裡面是非燃不間斷的呼嚕聲。他也很累了啊,在野外的時候從沒有聽過他打呼嚕,他一直都是半睡半醒的狀態,現在能好好休息也好。
無邊水很喜歡夜晚的寧靜,就自己一個人,四周都是黑暗,只有點點熒光在空中閃爍。不知為什麼,這樣總是能讓人感到十分安心,自己也不用緊張兮兮的。這時候什麼都不用顧忌,也不在意別人的目光,因為只有自己,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可是這樣久了之後也會感覺到空虛,只要每天有這樣一段靜謐的時間就好了,其他時候能和朋友一起就滿足了。就像現在,喜歡夜晚的寧靜,無邊水也不會覺得非燃的鼾聲吵鬧,他給了自己另外的安全感,並非孤獨一人的安全感。
趴在桌上胡思亂想的時候,無邊水注意到窗外螢火之處,有人影走過。只是一瞬之間,無邊水懷疑是自己看錯了,抬起頭來仔細又看了下。外面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到,點點螢火之處也沒有其他動靜。
看錯了?可能是風吹過,螢火飄動,看成了人影。無邊水下意識環顧了一下四周,不會有鬼吧。這樣想著,心裡有些害怕,小心翼翼地離開凳子摸索著到了臥室。由於沒有點蠟燭,周圍伸手不見五指,躡手躡腳地還是摸到了床邊。非燃的鼾聲還是那麼大,那麼讓人安心。無邊水坐在床腳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非燃睡了個飽覺,全身無比舒暢,昨天的不快也煙消雲散。伸個懶腰,發現無邊水蜷縮在床邊,甚是無語。他不會是嫌棄自己吧,於是下來想把他抱到床上,還沒碰到他他就醒了。
“你怎麼睡這,嫌棄我麼。”
“不是,不是。”無邊水連忙站起來解釋,“只是有點害怕,這樣睡感覺舒服一點。”
“哦,嚇死,還以為被嫌棄了。”
“怎麼會。”無邊水苦笑,“只是昨天晚上,屋外看到了人影,有點害怕。”
“人影?昨晚有人來過?”非燃有些好奇。
“沒有人來,可能是我看錯了。”無邊水回憶昨晚的情況,感覺有可能是自己太害怕了,出現幻覺。
非燃不明所以地應諾了一聲,便沒有再問。心中也有了些戒心,不會是昨天惹到了誰,前來報復吧。輕鐵?還是那個綠梗?在這村裡可能對自己有意見的應該就他們兩個吧,忽然又想起了村長旁邊的倆人,一個是看起來就很不和善的啞巴,一個是看起來陰氣沉沉的木雙黑。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感覺這兩個人有些危險,這種危險並不是覺得他們很強,給人很強的那種感覺,應該是輕鐵帶來的那種感覺。這兩人就像黑夜裡的毒蛇,感覺他們隨時都有可能咬你一口。越來越想離開村子了,跟魔獸那種有形的危險相比,更喜歡魔獸。
不一會兒,花紅她們來了,當然綠梗形影不離,繡球也在旁邊。花紅沒有再穿裙子,換上了淺色的衣服和褲子,束上了腰帶,頭髮挽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很精神,跟昨天那種文靜的感覺不一樣,今天的花紅感覺更俏皮活潑了。
繡球也換上了一身新衣服,樣式跟之前的差不多,但是由於昨天洗了個澡,頭髮也整齊地紮了起來。看起來非常清爽,本來繡球就不醜,此時看起來更秀麗了,站在花紅旁邊好像是她的姐妹一樣。而綠梗仍然是那副裝扮,對她來說,好看沒那麼重要,更喜歡實際一點的東西。
她們來是給倆人送食物的,順便來給非燃上藥。對於自己村的人給非燃造成的傷害,她還是覺得自己難辭其咎。
“沒事了,不在乎了。”非燃確實已經不怎麼生氣了,如果那個武夫再來找自己切磋,也不推脫,下次就直接給他一個教訓。
“我代替他謝謝你,那客人接下來就在村子裡好好玩玩吧,有什麼事都可以來找我。”花紅說,“那我現在幫你看一下傷勢,換個藥吧。”
非燃點了點頭,花紅小心翼翼地開始拆繃帶,繃帶上出血量沒有想象中那麼大,似乎只是一個很長,但是不深的劃痕而已。可是昨天明明看到了翻飛的血肉,今天傷口就已經癒合了,甚至長出了新肉,可能再過一兩天就可以結痂了,非燃的身體素質真的很厲害啊,花紅感嘆。
花紅的小手,溫潤如玉,為他拆解繃帶的時候,免不了出現肢體接觸。她的手指觸碰到面板,心跳就不小心加快,身體有些僵硬,強行保持著鎮定。之前青葉給自己上藥包紮的時候,並沒有這種感覺,或許之前是在一種比較緊張的環境之下,並沒有閒心去感知這些東西。
可現在這些觸感都無比清晰,甚至不經意間放大了。
說到底,非燃其實也還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這只是對於異性的正常生理反應。之前經歷了村莊覆滅,然後趕路,建立城市,獵殺大蛇,回去又見到了城市被毀滅的慘狀,緊接著又踏上旅途。一切的一切發生的都太快了,讓人喘不過氣來,從來沒有好好歇息過。
現在在霧前村這裡,這樣一個安寧祥和的氣氛之下,全身的神經都放鬆了下來。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可惜不能,他終究還是要繼續踏上旅途的。
給非燃重新包紮好,道謝之後,,綠梗迫不及待地就拉著花紅她們便離開了。可是繡球仍留了下來,她一臉猶豫,似乎有什麼話想說。
“還有什麼事嗎?”非燃一邊問,一邊拿起了一塊草餅。
“我想說個事。”繡球不敢看向非燃,內心做著掙扎,最後她還是說了出來,“我想留在這,不想再走了。”只來了一天不到,繡球就淪陷了。與之前的苦相比,這裡實在是太安逸了,享受過安逸之後,人就不再願意接受苦難。
“隨便你唄,你想留就留,幹嘛跟我說呢。”非燃毫不在意,拿起草餅吃了起來。自己從來沒想過當老大,也不想束縛別人。自己想做什麼也就做了,同樣的,別人想做什麼也是他們的事。
“我還以為你會生氣。”繡球如釋重負。
“我幹嘛要生氣,又不是不聽指揮,擅自去做危險的事情。這裡也挺好的,至少比待在我旁邊好。”那個草餅已經吃了一半了,這個餅還蠻好吃的,走的時候找他們再要點。
你也有自知之明啊,繡球回想起跟著非燃的日子,無時不刻充斥著苦難。一起的時間不長也不短,此刻想起之後要離別,還是有一些不捨的。
“再見了。”繡球有些傷感。
“哦,拜拜。”非燃看起來毫不在意,平淡的就像日常的打招呼。吃完了這個餅,又瞄準了下一個。
“你怎麼這麼冷淡,我要走了,你就說這些。”繡球大喝。
“幹嘛?又不是見不到了,我還要留在村子養幾天傷,別搞得跟以後都見不到了一樣。”非燃以後繼續啃餅。
繡球這麼一想,好像也是,訕訕地笑了笑,便去找花紅她們玩去了。這時候無邊水才從屋裡出來,看見桌上的餅,便立馬跑過去拿起來吃,要是再晚點,可能就沒自己的份了,他吃起東西來,可顧不得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