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秀收到了陳馳傳來的訊息以後,也是感到不可置信,項燕在楚國即將被圍攻的情況下,居然打算出兵奇襲淮北?

這訊息會不會是假的?

田秀非常懷疑這是項燕故意丟擲的煙霧彈。

“這份情報火速送往邯鄲讓司寇派人核實,寡人必須要搞清楚,這份情報的真偽。”

“唯!”

半個月以後,毛遂總算是把楚國那邊的訊息送來了。

這還真不能怪毛遂辦事拖拉,他收到田秀的訊息後,第一時間就讓人去打探楚國那邊的情報,但是邯鄲到壽春相距千里,一來一回的要費不少時間,要不是毛遂讓手下得到訊息之後就把情報送往下邳,田秀估計得等一個月才能收到這份情報。

而這封從楚國送來的最新情報也證實了項燕的確有出兵淮北的跡象。

情報上說,項燕正在壽春一帶秘密集結兵力,最多一個月,肯定會有大規模的軍事行動。

如果項燕集結兵力是為了對抗趙國,完全沒必要秘密進行,項燕偷偷摸摸的調兵,只能說明他是準備出兵奇襲趙國。

田秀不覺出了一身冷汗。

若非提前得到情報,趙國絕對會被項燕打個措手不及,項燕在極為被動的情況下,還敢主動出擊,就憑這一點,就堪稱是一代名將。

田秀急忙把文武眾臣都集合起來,與他們一同商討對策。

李斯道:“項燕既然想突襲淮北,那我們不妨在淮北設個圈套,讓項燕有來無回。”

田儋皺眉道:“淮北地區的守軍只有五萬人,想留住項燕,恐怕是不容易。”

雖然情報上並沒說項燕會用多少人突襲淮北,但兵力肯定不會低於十萬。田儋手裡就只有五萬兵馬,即便提前得到情報,想拿五萬人去留住十萬人,也是極為困難的。

田秀倒是可以下令從淮北乃至齊魯徵兵,但無論是齊國還是魯國,都是剛剛歸附趙國,人心還不穩固。貿然徵集兵力,跟校長拉壯丁也沒什麼區別,這樣的軍隊最多能打打順風仗,肯定打不了逆風局的。

所以想留住項燕,只能是從其他地方徵集兵力。

距離淮北最近的趙軍主力就是駐紮在大梁的李牧軍團。

魏國投降以後,李牧軍團一直駐紮在大梁穩定局面,若放在平時,趙軍打完仗之後只會留下一小部分人守城,大部分兵力會撤回國內,一來是趙軍將士在外苦戰多日思鄉心切,必須讓他們回國,二來是長期駐紮在國外,趙軍也吃不消。

田秀也想過讓趙軍就地屯田,不過趙國那麼多荒地都沒人墾,又哪有那麼多餘力跑別處去屯田。

再說了,趙軍士兵在國中都有父母妻小,誰願意在異國他鄉苦哈哈的種地?日子久了個個都得“天下苦趙久矣”。

這次李牧軍團在打完仗之後沒撤走,就是準備要攻打楚國,因此田秀想調兵來防守淮北,從大梁調兵是最近也是最現實的。

田秀寫了一封調令,讓李牧把趙軍主力秘密開到淮北,聽候調遣。

李牧收到信以後,帶著三十萬趙軍穿過宋地趕赴下邳,臨行前李牧把大梁防務交給了楊端和。

楊端和手裡差不多還有十萬大軍,這些人要是拉去進攻楚國,絕對是不夠的,但如果只是守城,還是綽綽有餘的。

李牧帶兵趕往下邳的同時,項燕也正和手下密議。

一張羊皮製成的地圖平鋪在桌上,項燕、項梁等項氏諸將圍在桌旁。

項燕看著地圖,說道:“那邊該收到訊息了吧?”

范增點頭道:“這麼大規模的兵力調動,是瞞不過趙國的眼線的,田秀肯定是知道我們在暗中調兵的訊息了。”

項燕跟著點了點頭,楚國都被人家滲的跟他媽篩子一樣了,田秀要還不知道自己準備突襲淮北的訊息,那可真見鬼了。

至於項燕怎麼知道楚國被人家滲的像篩子一樣,是因為屈景昭起事失敗後,他讓人抄了這三家的府邸,找到了大量的軍械,其中好多都是趙軍的制式武器。

趙軍都能把自家裝備的武器秘密的送到屈景昭三家手裡,說楚國沒有趙國細作,那真是鬼都不信。

項燕也嘗試過把這些細作挖出來,但根本就無濟於事,楚國不向趙國執行了嚴格的通傳制度,楚國遍地遊俠盜賊,治安比齊國還差!

當年楚國有個王叫聲王,出門巡遊的時候居然被盜賊宰了,事後官府居然捉不到刺王殺駕的兇手!

項燕發誓,遲早有一天得整肅一下楚國這彪悍的民風!

這時,范增又道:“田秀這會兒肯定把大部分兵力都派到淮北地區了,大將軍,我看咱們可以行動了。”

項梁聽得雲裡霧裡:“父親,咱們這次的目標不是淮北嗎?”

項燕呵呵一笑,說道:“當然不是了。”

項梁追問這一次楚軍真正的目標。

項燕並不答話,只是凝神看著地圖。

九月初,秋收剛剛開始,農民在地裡忙得熱火朝天,大路兩側,趙軍正急匆匆的往下邳前進,這引得不少百姓駐足觀看,紛紛議論著是不是官府又要打仗了?

李牧的三十萬大軍並不是同時出發的,而是分批出發。最先趕到下邳的是禁衛軍的騎兵部隊,然後就是禁衛軍主力,接著才是普通趙軍。

趙軍如潮水般源源不斷地湧向了下邳城,他們的到來讓這座原本寧靜的小城瞬間變得喧囂而熱鬧。街道上,士兵們行色匆匆,有的扛著武器,有的牽著馬匹,有的則揹著行囊,整個城市都被他們的身影所填滿。

城中的百姓們好奇地張望著這些陌生的面孔,他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有的孩子興奮地跟在士兵們身後奔跑,彷彿在追逐一場盛大的遊戲;有的老人則憂心忡忡,擔心戰爭會給這座城市帶來災難。

集市上的商販們也忙碌起來,他們高聲叫賣著各種商品,希望能從這些士兵身上賺到一筆好生意。酒館裡,士兵們開懷暢飲,笑聲和喧鬧聲此起彼伏。

田秀來到下邳後,田儋主動騰出了他的府邸作為田秀的臨時行宮。周朝有制度,天子到地方巡視,諸侯都要把宮殿貢獻出來給天子居住,這是禮節。

李牧、錢緊、蒙恬等將領到了之後,田秀讓人把這些將領請到他的臨時行宮,與他們商議防守淮北的事情。

眾人正在議事的時候,章邯從外面進來了:“大王,玉公子到了。”

田秀非常詫異:“玉兒?”

眾人聽到是公子玉來到,皆是面面相覷。

蒙恬不明白眾人為什麼是這種反應,輕聲詢問道:“諸位前輩,這個公子玉是誰呀?怎麼末將從來沒聽說過?”

面對蒙恬的問題,大部分人都表現的十分茫然。

李牧小聲回答道:“公子玉是上官昭儀的兒子,連我也只是聽說大王有這麼一個兒子,從未見過。 ”

眾人聽李牧這麼一說全都來了興趣,都很想看看這位神秘的玉公子究竟長的什麼樣子?

一些比較八卦的將領甚至都懷疑,這位玉公子是不是長相很醜陋,或者是有什麼隱疾?要不然這麼多年了唐王怎麼不把這位公子拿出來見人?

正說著,公子玉邁著從容的步伐走了進來。只見他一襲白衣,面如冠玉,眼神清澈明亮,透著一股超凡的氣質。眾人原本的猜測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驚歎。

田秀看到兒子,眼中滿是驚喜,起身迎了上去:“玉兒,你怎麼來了?”

公子玉微笑著行禮道:“父王,是阿母要兒臣來的。阿母說父親站在外面打仗十分辛苦,要兒臣到父親面前,替您出出力,儘儘做兒子的孝道。”

田秀欣慰地點點頭,將他介紹給眾將領。

眾人都很識趣,知道唐王父子相聚肯定有很多話說,紛紛告辭而去。

田秀在眾人離開後,臉色立馬就變了:“玉兒,你什麼時候學會撒謊了?”

公子玉聽到這話後臉色也變了,但隨即又恢復從容:“父親,您在說什麼呀?”

田秀說道:“我前天還收到過你母后的信,如果真是你母后讓你來,怎麼你母后信上沒和我說?”

田玉嘿嘿一笑說道:“阿父,實話說了吧,孩兒就是想你了。”

說著,田玉扶著田秀坐下,還為他按摩起了肩膀。

“想我了?我看你是又惹什麼禍了吧?”田秀一下就戳破了田玉的心思。

田玉停下手,嘿嘿一笑道:“其實也沒惹什麼大禍,我和子房還有荷華出門去玩,結果碰上李左車他們幾個了。”

“然後呢?”

“我好心邀請他們跟我們一起去玩,結果太傅的小兒子說我們天天遊手好閒,不懂得為國分憂,兒臣氣不過就和他們幾個打起來了。”

“然後呢?”

“太傅的小兒子,還有李由,李左車,韓武,另外還有司農的兒子,樓老相國的孫子,全被孩兒幹趴下了!他們幾個真不經打,尤其是那個李左車挺大的個子,三拳兩腳就被孩兒打倒了。”

田秀聽的一臉黑線:“我的傻兒子,你真以為是你能打呀?是他們幾個故意讓你的。你要不是田秀的兒子,光李左車就能把你打哭了。”

公子玉撓了撓頭:“阿母也這麼說,阿母還要我去給他們道歉,孩兒不想去,阿母說不去就敲斷孩兒的腿,所以孩兒只好……”

田秀聽得頭痛,田玉除了遺傳了他母親的美貌之外,別的優點是一點都沒遺傳到。

就這小子要是放到後世,妥妥的社會不良青年。

“既然你到前線了,那就老實跟在我身邊,歷練歷練。”

田秀希望把田玉帶在身邊鍛鍊一下,也許經歷了戰火,能讓他成長一些。

公子玉抱拳道:“父親,孩兒想上陣殺敵做個大將軍!!”

田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會給你做大將軍的機會的,但不是現在。”

“父王!”

父子倆說話的時候,田繼業從外面進來了。

看到田繼業進來,田秀連忙給他介紹田玉。

這對兄弟雖然都生活在邯鄲,但公子玉久居深宮,這是兄弟二人的第一次見面。

“哎呀玉弟!”田繼業打量著田玉,喜道:“你長得可真是相貌堂堂,美極了。”

田玉對自己這個兄長並沒多少感情,只是敷衍的回了一句:“多謝阿兄誇讚。”

“玉弟,我記得你跟三弟差不多大,你今年也有十四了吧?”

“是。”

田繼業又說田玉到了娶親的年紀了,要給他說門親事,田玉敷衍的回應著。

這時,章邯又從外面進來說:“上官昭儀到了。”

田秀一聽就知道上官文君肯定是為了田玉來的。

果然,上官文君一進來就直奔田玉,見到他安然無恙,這才鬆了口氣。

上官文君拉著田玉要回邯鄲,田玉說什麼也不願意。

田玉說他要做一個大將軍征戰四方,上官文君是真的把田玉當親兒子了,聽他這麼一說頓時眼淚下來了,一個勁的給他講戰場上有多危險,又不停哀求田秀,放田玉回去,到了後面連韓樂都搬出來了,說是太后想念這孩子。

田秀實在見不得女人掉眼淚,這才答應送田玉回去,田玉儘管不願意,也沒辦法忤逆田秀。

天快黑了,田秀只好留上官文君在城裡住一宿,明日再啟程。

田秀這才發現來的不僅有上官文君,張良也跟來了。

張良解釋說擔心田玉出事,所以才跟著上官文君來,但田秀知道小張良八成是擔心上官文君,這才跟著她出門。

田秀準備在晚上搞一個晚宴,請自己的妻妾子女一起用餐。

張良也受到了邀請,但他並不想去。

小張良看得出眉眼高低。

雖然太后和唐王都把他當成兒子看,但無論是太后還是唐王,都和他沒有血緣關係。

唐王舉行的是家宴,自己一個外人跟著湊什麼熱鬧?

上官文君非要帶張良去。

小張良索性跑了個沒人的犄角旮旯躲起來了。

一直到上官文君領著田玉出門,張良才失落的回到房間。

不是矯情,是張良一直明白,自己不過是一個外人,唐王對自己再好,這裡也不是自己的家。

自己的家在哪呢?

父親早逝,母親前不久也病故了。

自己已經沒有家了。

聽著外面大堂上傳來的歡聲笑語。

小張良躺在床上望著頭頂的房梁,淚水不爭氣的從眼角滑落。

房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一個人坐在了枕邊。

張良驚訝的轉過身,發現是田玉。

“唐王不是舉行家宴,你怎麼沒去?”

“我肚子疼。”

“少來了!”張良才不信田玉會肚子疼。

田玉認真的說:“過段時間我和荷華,陪你回趟韓國吧!”

張良有些愣住了,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光亮:“真的?”

田玉重重地點了點頭:“當然,我知道你一直想回韓國看看,去祭拜下你的父母。咱們一起去,有我和荷華陪著你,你也不會孤單。”

張良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他吸了吸鼻子,強忍著淚水說:“好,那就說定了。”

田玉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這樣!我們可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