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慧芳的人生就此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她和魔鬼做了交易,必定要用生生世世的折磨來償還。

我的心受到不斷的錘鍊,雖然今生的我和前世的那個渣男已經毫無聯絡,可不知為何,我的心正深深受到煎熬。

我一想起因為自己的背信棄義,因為一念之差所致的朝三暮四,我的心就狠狠揪了起來。

原來,所謂的前世債今生還,也不過如此。同時傷害了兩個女人,到了如今,我就算把自己賠進去,也還不清生生世世糾纏的孽緣。

“怎麼樣,你終於知道慧芳對你是怎樣的一片真心了?”耳畔傳來孟婆的聲音。

“我……我知道了。”我的許多不切實際的想法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我只知道,我的人生之中,虧欠過一個曾經明媚優雅的女子。

“那麼,你可以回來了?”孟婆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可以了。”我怔怔說道。

我的頭很痛,是一種炸裂般的疼痛,可很快,這種疼痛就成為了一種心碎。

我的身體被什麼東西切割了,在這切割的過程中,我在承受一種前所未有的折磨。

千條萬條毒蛇從地底鑽出來,它們順著我的腳踝爬上我的身子,一點一點剜進心中。

而我那顆本就支離破碎的心,此刻被腐蝕成了一片一 片。

不知孟婆使了什麼神通,一轉眼,我便又回到了人間。

只是,似在人間,又遠在天邊。

“我剛剛看到的是真的麼?”我問她。

“那是三世書裡真真實實記載的,我可沒有本事篡改。”孟婆嘟起嘴。

“我還有什麼辦法能夠拯救慧芳?”我幾乎要哭了出來。

“慧芳?你不是一直想著找小如的嗎?”孟婆疑惑地看著我。

“我本以為我對不起的就是小如而已,沒想到,原來我也辜負了我的妻子,辜負了慧芳。”我深深低下頭去。

“你的同情心可真氾濫。”孟婆冷冷吐槽了一句,可她還是繼續對我說,“沒辦法,慧芳是心甘情願把心給我爺爺的,他們做了這個交易就無法撤回。”

“那麼,我的罪孽不管怎樣都贖不清了。”前世我絲毫不為自己的行為而悔恨,今生當我真正做了一個女人,我才明白,士之耽兮猶可脫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的道理。

“你說得對,你如果要這樣算,你的罪孽不管怎樣也是贖不清的。不過,如果你能夠對今生的慧芳好一點,也許她下一世就不用這樣苦苦糾纏著你,你們都會好受一點。”孟婆提示我。

想到思南自從遇到我,他可謂是一波三折。先是傾舉國之力幫我滅了貓王國,後來又因我的緣故被忠犬社趕了出來,現在好不容易遠道而來投奔我,又要給我當牛做馬。

也許我註定就是他命中的一劫吧!

“我知道了,謝謝你!”我對孟婆說。

“你不用道謝,其實這一切都是我爺爺下的一盤大棋,俗世凡人,不過就是棋子罷了。”孟婆突然嘆息道。

“就算沒有你爺爺,人生聚散如浮萍,又何嘗不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我也突然產生了許多未曾有過的想法。

“那,你以後可別輕易找我了,當然,更加不能再讓我把三世書拿給你看了。我現在啊,已經是違反地府條例,要是讓其他鬼知道,如閻王那裡參我一本,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孟婆叮囑完,隨即化作青煙,又在一瞬間沒了蹤影。

好一個神出鬼沒的孟婆!

到了人間,我卻將那顆心留在了前一世的風花雪月當中。

我知道,我再也不能像從前一樣面對思南了。

他不僅僅是我今生的有緣人,更是我前世的有愧人。

“二木,你怎麼一直在這兒發呆?我找你好久了!”小白歡歡喜喜地跑了過來。

“小白,你知道嗎,我剛剛在三世書裡看到了慧芳的前世。哦,慧芳就是我前世的妻子。”我長長嘆了口氣。

“你整天前世今生的,我看你啊,是被那個孟婆整魔怔了。”小白對我的話不以為然。

“不,你不會明白的!你沒有真切地看到過那些場景,你是不會明白的……”我口中喃喃唸叨著,絲毫沒有顧忌小白這張憂心忡忡的臉。

“二木,你能不能冷靜一下,聽我說?”小白翻了個白眼。

我想,她大概對我這樣一個無能的領袖也是厭煩至極。

“你說。”我收斂了自己氾濫的悲憫,靜靜等候著小白告訴我她的訊息。

“你可看看思南乾的好事吧!”小白嘴上說著,卻沒有挪動一下她的身子。

“思南做什麼了?”我確實是一無所知。

“他啊,可不管理得挺好!”

聽出小白話裡有話,我急忙往思南那裡跑去。

“你就等著他把我們狗王國變成第二個忠犬社吧。”小白在我背後冷冷說道。

我這才忽然意識到思南也許做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

可是,讓思南暫代宰相一職,難道不是小白主動提出的?

此刻,我沒有心思和小白饒舌,第一時間向著思南那裡奔去。

“大家不要吵,安靜!”思南站在高處,他振臂一呼,下面的狗群竟然真的安靜了下來。

“什麼事?”

我從遠處往前走著,撥開吵吵嚷嚷的狗群,往裡面問道。

“首領來了!”

不知是誰一聲大喝,讓大家的目光都從思南身上落到了我的身上。

“二木,你來了。”思南也從高高的臺階上走了下來,幾步跑到我跟前。

“你召集了這麼多狗在這裡,究竟有什麼事?”我問他道。

“哦,沒什麼大事。我就是想探討和人類加強合作的問題。”

思南說得雲淡風輕,可這話到我的耳朵裡卻是震耳欲聾。

“什麼?你再說一遍!”我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伸長了耳朵。

“你沒有聽錯,我準備加強和人類的合作。現在狗群的棲息地遭到嚴重破壞,加上冬天吃狗肉的人越來越多,兄弟姐妹們的處境也越來越危險。更重要的是,我們的糧食已經不夠了。”思南將他的種種理由一一道來。

“可是……我們這裡是狗王國,不是忠犬社!”我偷偷在他耳邊低聲說。

他卻好似不在乎的模樣,提高了嗓門:“狗王國又如何?狗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現實就是如果繼續這樣閉門造車,最後絕對是死路一條!”

此言一出,滿座譁然。

原來,我先前所見的那個溫文爾雅的思南,不過是平日相處中的知己良朋而已。

這個軍師思南、領袖思南,看來還有另一套雷霆手段。

“這像什麼話,我們就算餓死,也絕對不會向人類屈服!”狗王國中的元老們紛紛站了出來。

我靜靜看著思南,要讓它們心服口服,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思南卻絲毫沒有懼色,它站在原處,靜靜看著這裡的狗們。

“你別說了,就算說得天花亂墜,我們也不會同意!”許多狗們已經發表了自己的意見。

“大家,聽我說完再說不遲!”思南揚了揚頭。

“我們現在糧倉已經見了底,再加上最近獵狗人總在附近徘徊,繼續在黑夜上山覓食的隱患太大,所以……”

“所以就要給人當玩物?還有這樣的說法?笑話!”一隻年邁的花狗突然刁難道。

“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繼續做直播,換取一點口糧。以前是什麼樣的生活,現在還是什麼樣的生活,並不需要做出任何改變。”思南還要繼續。

我急忙上前阻止,我們從前搞「直播」的事情向來是個地下交易,如今思南把它正大光明地放到檯面上來說,豈不是警察面前偷三輪——膽大包天了。

“思南,別說了!作為狗王國的首領,我也不會同意你的做法的!”我清了清嗓子,宣佈了我的決定。

“二木,小白什麼時候回來,這個忠犬社的叛徒實在難堪大任啊!”

“對啊,對啊!”

下面紛紛擾擾鬧成一片,我的臉也刷地一下紅了,只好先安慰它們道:“你們放心,小白只是休息片刻,它馬上就回來了。”

“那還差不多。”

“大家散了吧。”

等到狗群散去,我才為思南捏了一把汗。今天若不是我及時趕到,還不知道他要弄出怎樣的腥風血雨。

“思南,這裡不是忠犬社,我們這裡的狗大多是和人類有深仇大恨的。你要是讓它們與人類相聯絡,還不如把它們千刀萬剮了呢。”我對思南說明原因。

“可是,你們不是一直這樣做麼?”思南突然說。

他口中的「你們」自然也是意有所指。這件事天知地知,我知小白知,是誰說的已經昭然若揭。

“我們那是秘密行動,不能被別的狗知道的。唉,也是無奈之舉,否則怎麼養活這一大家子!”既然思南已經知道,不妨對他實話實說。

“好吧。不過,依我看,和人類的合作是大勢所趨,這樣閉門造車可不是辦法。”思南還打算繼續說服我。

我看著他的臉,忽然想起在孟婆那裡看到的上一世我的所作所為,頓時別過頭去,再也沒有心思繼續看下去。

“你怎麼了?”思南問。

“沒……沒什麼。我只是想說,你今天怎麼突然想到要讓它們一起做直播了?”我急忙轉移話題。

也許是愛屋及烏吧,現在的我看思南,已經遠遠不比從前。

從前我只是因為有一份隱晦的愛意,故而情人眼裡出西施,總要給他套上一些光環和暈圈。

現在,我那份可憐的愧疚和同情心正在作祟。我不管怎麼看他,怎麼想他,都能想起前一世那個拋去心臟,一顆真心換了我們生生世世不分離的可憐女子。

我對他只有憐憫。

“因為小白告訴我,我們從前是依靠網路直播來賺口糧的,我又想起現在情況危急,若是繼續這樣下去,遲早有彈盡糧絕的一天。不如未雨綢繆,帶動大家一起直播才好。”思南說得可憐巴巴,我聽的卻是怒火中燒。

果然是小白!

她明知道思南和我們不同,他是忠犬社過來的,本來在狗群中就沒有足夠的基礎和信任,現在突然代理軍師,管理狗王國的大小事務,已經有許多元老對他虎視眈眈。

直播這件事本來是我們私下的秘密,如今卻要他大張旗鼓拿到明面上來提,不是害他卻是怎麼!

“二木,你在想什麼,怎麼不說話了?”思南見我愣在原處,故而輕聲喚我幾聲。

“思南,我們之前做直播是無奈之舉。而且,是瞞著所有狗偷偷乾的。這裡的狗們幾乎個個都和人類不共戴天,以後這種事你可千萬別再提了。”我正和思南說著箇中利害,小白的身影從遠處一點一點拉近了。

“二木!”小白跑了過來。

“你來得正好,我有話問你!”看到她,我又想起她對思南的所作所為來。

“什麼?”小白歪了歪頭。

“你對思南說過什麼?”

“我說過什麼?”

“不用裝了。直播的事情只有你知道,你又暗中讓他在大庭廣眾之下提議所有的狗一起做直播向人類討口糧,你是何居心?”我一怒之下,多少有些口不擇言。

“我能有何居心?我沒有做過,你再怎麼說我也不會承認的!”

“小白,你居然也會變成這樣,真讓我刮目相看啊!”我著實是急火攻心,也管不了什麼好言好語,揀著難聽的話就往外說。

“你問問看他,我有沒有做過這樣的事?”小白的眼裡泛起淚花,我雖然沒有讀心術,可從她那哽咽的聲音和掛著淚滴的雙眼,我知道她的心裡一定是翻江倒海,不是滋味。

“思南,你再說一遍,直播的事情是誰告訴你的?”我冷靜了下來,不再一味指責小白,轉身向思南詢問。

“是她讓我這麼做的,沒錯。”思南依舊堅持自己的說法。

“好啊!這回真是引狼入室了,沒想到我還有受這份委屈的一天!”小白捶胸頓足,露出尖利的牙齒,向著我們擺出進攻的姿態。

眼看火藥味越來越濃,為了不讓事態升級,我急忙打圓場:“好了好了,先別多說了,不管怎麼樣,這件事到此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