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府,院中,明月高照,涼風習習。

偌大一個院子,唯有周千恨一人,她抬頭望著月亮,月牙皎潔,卻也是獨自掛在天上,今日的夜空,連一顆星星都沒有。周千恨就這樣靜靜地駐足在樹下。明明身在家中,卻給人一種遊子思家的情懷。旁邊沒有人服侍,沒有人提醒她該休息,沒有人關心她到底在想什麼……

燭南和樂正初藏在屋簷上,觀察著四周。燭南之前還一股腦的想找週週,現在見到了,卻不知道要說些什麼,或者問些什麼,只能遠遠的看著,看著她安好。

樂正初察覺到旁邊人的舒了口氣,卻又這樣呆呆的不動,傳音到:“你若不方便,想問什麼,可以告訴我,我幫你。”

燭南往旁邊瞟了一眼,那人沒有動過,這聲音竟是從腦海中傳過來的,頭一回這麼近的聽,清晰又酥麻,有點癢癢的,還真是奇妙……

“更奇妙的可要見見?”

燭南忽的轉過頭去,抿著嘴,皺眉疑惑的看著那個小賊,氣惱又尷尬。她第一次使用技能,沒反應過來,剛剛竟然把心裡話讓這人聽了去,她趕忙雙手比了個叉,心中念著“閉嘴”。

那小賊笑著點了點頭。

燭南瞪眼望著樂正初,還想著這小賊能不能看懂剛剛自己的手勢,但那人手指了指下面,示意有情況。

果然,樹後走來一人,正是縣令。

“你怎麼還在這裡?”

周千恨轉過頭,一看是爹爹,欣喜的敬禮後,手上正比劃著回答。

縣令沒有立刻回話,只是皺了皺眉。

燭南沒看懂,偏頭看向那小賊。

“你不打算解釋一下嗎?”

“她說,她就是隨便在院中走走,父親為何在此處,可是有什麼煩心事?”

“那她爹為何不說話?”

“那老頭怎麼會看得懂手語?”

燭南心中閃過涼意,但她也反應過來,那樂正初又是為何會手語的。可她即將要詢問的時候,耳邊傳來一陣聲音,“接著看。”燭南剛想頂嘴說,這麼遠看得清什麼,又聽得見什麼。可這人卻伸出一隻手來,將她的腦袋擺正了回去。她剛剛還在吐槽的點,此刻已經不存在了。這樂正初施了點法,她瞬間成了千里眼和順風耳。

週週見爹爹遲久沒反應,終於反應過來,行了個禮,笑了笑。這裡不是道觀,沒有人懂手語。縱使她心中彷彿被巨石壓住,她也知道她不能做出什麼反應,更是不應該。所以,她只默默地低下了頭。

縣令見狀,手捏著眉間。

“我明日從廟宇中請來你師傅,你早些休息吧!”

說罷,轉頭甩袖走了。

周千恨也垂頭回到了屋中。她的師傅在道觀,不在什麼廟宇。

……

“她爹爹為何就這樣走了?”

“識趣而已!”

“可……”

“可什麼?好了,我們先下去吧!”

說完,樂正初抓著她躍了下去,兩人走在了回客棧的路上。

燭南呆呆的一直看著路面,她知道憑現在她和樂正初的關係,還不足以讓這人幫她如此……但是她心中還是抱有一絲希望,雖然不多,但就是感覺會得到她想要的答覆,她也不知是哪來的勇氣,但就是敢賭一賭這人會幫她,而且會不遺餘力……

“路面上有什麼好看的東西嗎?你這麼入神。”

“你可以幫週週恢復聲音嗎?”燭南終於停下腳步,抬頭鼓起勇氣說道。她心中忐忑,卻是心安的。

“憋了一路,問這個?”

“你知道?對嗎?”

樂正初看著燭南渴望的神情,他很想立刻答應,好讓這人可以睡個安穩覺,但是這不由他決定,而且遲早的事……

“她的口疾是生來就帶有的,那就是天要她如此,不可逆轉。”

“什麼嘛!不公平。”

“天下不公平的事多了,可憐的人也多了,你又如何都能幫?見一個幫一個,是你好心,但在那些騙子眼裡,你這樣的,就非常可笑。”

燭南要氣傻了,她知道的,確實很好笑,但同情心又何來的錯……

“你明明知道週週不是那些人,而且,不瞞你說,我自始至終相信人性本善。可笑就可笑,不過是你以為。”燭南說的語氣堅定,但她的目光停留在了那暗淡無光的地面,她不敢直視那人的眼睛,雖然,對的事就是對的……

樂正初看著燭南認認真真的樣子,眼前劃過重重層影,眉毛不自覺的扯了一下眼皮,嘴角上揚的弧度彷彿是在贊同。

“又沒說你是錯的。既然是你堅持的,又何必在意旁人的看法。只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你還是要當心的。”

“巧了,你們都這樣說,但我以為,應當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

樂正初又笑了,是啊,眼前這月光照亮的人,本來就是這樣的。做事會猶猶豫豫,瞻前顧後,但但凡是觸碰信念的事,卻又會堅定的走下去。就像現在回嘴得這般厲害……

“是有一個辦法的。除非有人自願用自己的聲音換給她,而且那人的聲音還有要求。”

“什麼要求?”

“那人定要十分珍重自己的聲音,被聲音救贖,以聲音為夢想。”

燭南愣了一下,什麼人符合這個條件呢……唱歌的?說書的?配音的?配音演員在這個空間應是找不到的,說書先生也沒見過是女子的,伶人又以聲樂來謀生,那麼只剩……我?其實自己是燭南想到的第一個符合條件的人,但她還是想再一一想過,但仔細想來,又有多少人會將自己十分珍重的東西贈與旁人,連她,涵笑的好友,都有些猶豫。

“你也應該知道了,現在符合條件的只有你。”

“是嗎?我?”現在她確定只有她了。

“你肯嗎?自己好好想想,你該知道的,在你失意的時候,是什麼聲音,什麼音樂一次又一次救贖了你,它的分量,你捨得嗎,不對,說法不對,應該是,你甘心嗎?而且與你志同道合的是周涵笑,不是現在的周千恨。”

“可我覺得,週週就是涵笑。”感覺,週週給人的感覺明明就和涵笑一模一樣。

“那又如何?”

“我……我……我不知道,等我想想。”

樂正初帶著精神萎靡的燭南迴到了客棧,期間不再說過一句話。夜裡,他們各自躺在床上想著各自的事,原先也不是一路人……

燭南心中壓抑,今天的資訊量太大了。

樂正初是個迷路的仙人,自己也根本不是什麼穿書,而是一個意外,沒有說法的意外,而且說不定那騙子之前對她的好,只不過是愧疚使然。燭染不是系統,她在這裡終究還是一個人。

唯一可能是故人的涵笑,現在也成了周千恨,還患有口疾,原本還想救她,可救她的唯一人選還是自己,還要用自己最寶貴的東西……都是夢想,都是珍寶,換給週週也是一樣,還可以幫週週在這裡好過些。反正她燭南在這裡抱男主大腿,也不會有什麼危險……反正她和週週都要回家的……反正都是聲音,都是為了理想……

什麼都好,可是還是敗給了一句可是。

明明救人的辦法知道,可這次她沒有勇氣邁過去,剛剛還在信誓旦旦要助人為樂,現在只覺得可笑,自己可笑極了……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