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念慈望著葉玄遠去的背影,直到葉玄消失在小樓盡頭,方才轉身進入房間,按動機關,踏進側面的密室中。

密室正中靠牆的方桌上,兩個牌位立在那裡。

牌位上分別寫了先母和先父的字樣。

蕭念慈換過舊香,將新香重新插上,安靜地跪在墊子上。

“娘,爹,孩兒不知道今天的選擇是不是正確,但為了大仇早日得報,孩兒已等太久了,直到前些日子,遇到她時,孩兒才重新燃起希望來。”

“望娘爹保佑,孩兒定會拼盡全力完成。”

密室中的燈花閃爍了一下,似乎在回應她。

一股輕風從小樓中探出觸角,不出片刻便飛向了四野。

大驪的命運再次運轉起來。

進入欽天監不滿一年的底層記錄官李清風不知感應到什麼,抬頭望向南方的天空。

然而天上什麼反常現象都沒有。

她又收回眼神,繼續記錄。

興許是看錯了吧。

斜陽西沉,天色很快暗下去。

王府早已掛上燈,各處院落被油燈照地格外明亮,下人們提燈在長廊中走過,長廊便重新煥發光彩,琉璃瓦在燈下變幻著顏色,無論站在何處都能感受到它的華美。

葉玄用完茶後,一時有些無聊,便站在重華院門口觀望那幾條充滿流光溢彩的長廊。

這個時代的人在建築上擁有無可比擬的建樹,亭臺樓閣的匠造精美耐用,上面裝飾更是紛繁亮眼,看起來很是賞心悅目。

假如沒有科技差距,也許待在這樣的庭院中亦是一種享受。

葉玄想起在未來世界的一些往事,一時有些感慨。

再過一旬,她便要參加舉薦考試,正式入朝中為官了。

當今聖上對她家的態度還不明確,葉玄必須透過這種途徑走到旋渦中,只有待在那裡,她才能真正地“謀定而後動”。

並且,她想要透過這個機會,瞭解真正的聖上,這樣才能做出那個抉擇。

葉玄將這些事一併理清,便不再去想,只是站著望那些琉璃瓦。

直到明儀上前稟報,“殿下,驚曇侍君來了。”

葉玄方才轉過身。

驚曇披著鵝黃色外袍,由下人在前掌燈,從長廊另一側款款而來。

他今日的打扮不如往常成熟,反而顯得活潑可愛。

葉玄眼前一亮,神色柔和地看著他向她走來。

驚曇走到葉玄面前,福身行禮,“侍身見過殿下。”

他那柔弱又清純的模樣惹得葉玄心顫,將他扶起來,“快起來吧,你怎麼來了。”

驚曇眼中閃爍著水光,回道,“侍身很想念殿下,便一個人過來找殿下了,殿下會想侍身嗎?”

葉玄握住他的手,笑意漸深,“你說呢。”

驚曇任由葉玄將他拉著走進房間,把他抱在懷中,親吻著他的耳畔。

“阿曇,我也想你。”

二人親吻在一起,房中響起一些曖昧的聲音,一會兒響起,一會兒又被壓下去。

房外還未至秋,房中春意已深。

夜漸深,房中的燈被吹滅,二人還在床間痴纏,漸漸不分你我。

乍暖還寒,蘅蕪院中,江灼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不知為何,他突然嫌棄被衾寒冷,叫人又加一床被子,蓋在身上還是捂不熱。

即使此時房中溫暖如常,他卻感受不到,將身體蜷曲成嬰兒狀,緊貼在床裡。

殿下已經有好幾日沒來了。

雖然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是他就是很想念。

想念她的溫柔,想念她的深情,想念她的擁抱。

江灼想要她多給他一些關注,又怕提出來她會厭惡,平日裡也不怎麼向葉玄提要求,只是平日裡努力裝出賢惠的模樣。

迷惑著殿下,也迷惑著他自己。

其實他自認食髓知味,和葉玄魚水之歡後,便再也不能自己,更不想大度地把她讓給其他侍君。

如果殿下沒在王府出生的話,也許她們能做一對平凡夫妻,再也不用擔心別人介入吧。

可是命運給她們安排得清楚明白,誰也無法逃離這張羅網。

江灼的手掌有些發寒,連心跳都慢了許多。

他憋著那口氣,不願放出,心跳很快又加速,最後實在撐不住,才長撥出去,喘著躺在床上。

這樣,心臟雖然難受,但身體卻溫暖起來,叫他沉浸其中,無法自拔。

第一次在哪裡見到她的呢?

好像是十年前的上元夜,朱雀大街掛滿華燈,江灼跟著阿孃和阿爹出門,走到一處鬧市時,和她們走散了。

江灼害怕地蹲在一旁,埋頭哭泣。

不知過了多久,他都快要睡著了,一顆石子打到他的腦袋上。

江灼抬起頭,看到一個身著錦繡華服的小女孩兒。

小女孩兒身後還有一個侍衛跟著。

“你為何要打我?”

江灼委屈地看向她,淚水在眼中打轉。

小女孩兒好像聽到天大的笑話一般,大聲說道,“想打便打了,你是誰家的男孩子,怎麼敢一個人出來,不怕被壞人抓走嗎?”

江灼剛換完牙,口齒不清地說道,“我娘是京兆尹江遙知,姐姐能幫忙找一下嗎,她們應該就在附近找我。”

葉傾來到他面前,盯著那張小臉,不知在想什麼,隨後說道,“你讓我幫你找娘,你能給我什麼?”

江灼被她的眼神搞得有些害怕,縮了縮身體,囁嚅道,“我不知道你想要什麼,你只需要給她們帶個訊息就好,她們會給你報酬的。”

葉傾輕蔑一笑,彎腰看著他,“剛才逗你玩兒的。”

在江灼燃起希望時,她又道,“你自求多福吧。”

兩人很快走遠,江灼呆呆地看著她的背影,一時不知道該做什麼。

他連哭都不敢哭了,生怕再把壞人招惹過來。

那天晚上,母親和父親還是找到了他。

江灼被葉傾嚇得不輕,之後好幾年都不敢再出府。

後來不知為何,他家長輩和太華王府葉家訂下親事,江灼本不知葉傾是何人,但也乖乖聽話傢過去。

直到成親那晚,見到她時,他便一眼認出她,在床上也緊張地發抖,把葉傾氣走,整整四年沒碰他。

直到四年後,殿下落水醒來,一切才發生改變,江灼慢慢接受她的喜歡,也漸漸地喜歡她。

回憶一泛出腦海,便不停地湧動,讓他想起很多事情。

到後半夜,江灼扛不住睏意,終於睡了過去。

不知夢到何事,一滴清淚從他眼角緩緩落下。

夜長後,人的夢也多起來。

葉玄夢到很久之前的葉傾,那是她還是個小孩子,站在街上看著一個躲在角落的小男孩。

不知為何,她和那男孩兒交談幾句,便裝作風輕雲淡地走遠,到無人處時,讓明儀去通知小男孩兒的家人,並囑咐不要報出名字。

不過一會兒,看到小男孩兒家人來接走他,葉玄才轉身離去。

衣袂翻飛,月下照映出高挑的少年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