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玄被禁足了整整七天。
這幾日,她都待在自己的院子裡,夫郎的院落也不去,早晨練劍,下午便要練習書法,甚至還看了幾本史書,日子過得平靜。
沒有那些哭哭啼啼的男人打擾,她耳畔也算是清淨多了,這幾日透過書本瞭解知識,對這個朝代有了更深的認識。
在大驪,官員基本都是女人,只有後宮內有極少數的男官,服務於皇權和侍君們。
這裡的官員和皇帝是兩個互相制衡的勢力,官員有向皇帝進諫和替皇帝處理日常事務的權利,皇帝作為最高統治者,一般是對專事官員描紅過的摺子進行點評和批改,做最終決策。
儘管如此,皇權仍然至高無上,沒有人敢直接挑戰它的地位,皇帝有納諫的權力,也有可以在規則內隨心所欲的權力。
葉玄對這個不置可否,她只要確保太華王府能安全無虞,其他的制度什麼的並不是當前最大的阻礙。
至於當前最緊要的事嘛,還是把陷害她的幕後黑手給抓出來。
終於等到解禁,她立刻帶著明儀踏出王府,直奔那日去過的湖心亭。
路上明儀已經把查到的訊息全部稟告,葉玄聽說她在距離湖心亭一里的地方挖出那日她飲過的酒杯,心中更加踏實,兩人到了現場,亭中沒有人。
明儀讓其他屬下觀察四周,確保環境安全,無人監視,向葉玄傳遞訊號,站在她身後護衛。
葉玄又來到當日和那群姐兒坐著喝酒的地方。
地上酒撒過的痕跡已經乾涸,當日幾人酒醉作亂,將不少好酒倒在地上,葉玄用手拈起一些酒漬,放在鼻下細嗅。
是當日喝的美人醉,只不過,這美人醉的味道和往常不太一樣,多了一點藥味。
“明儀,你過來聞聞。”
葉玄把手放在她的面前,明儀只聞了一次,立刻變了臉色。
“這不僅是美人醉,裡面還有忘形散。”
明儀受過專業的暗衛訓練,比她對藥瞭解得多,這一點讓葉玄用她很放心。
“忘形散,服之忘形,讓人迷失本性,好個狠毒的計謀。”
葉玄心中有些發冷,若是那天再多飲幾杯,不知她會對王小公子做些什麼,到時候這件事將會完全無法收場,真是讓人不寒而慄。
這麼狠毒的計謀,看似衝著她,但很可能是衝著她母親,也就是整個太華王府來的。
畢竟這件事若是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王家定會向聖上告御狀,大理寺也不會因為她是世子而留情面,這不僅讓母親和皇上生出嫌隙,也會給太華王府抹上一層厚厚的灰。
若葉傾真的死在那天早晨,恐怕這群賊人的詭計已經得逞了。
還好天不絕人,葉玄穿越而來,為葉傾的身體續上了壽命,這件事才真的發生一絲轉機。
葉玄跟明儀交代了後續用杯子驗毒的事,一個人騎馬先回到王府,她要先去找母親商量。
一個月不出門,不成想半路上又遇到王家人,葉玄正要透過朱雀大街,在轉角處便碰見王家的馬車停在一處成衣鋪前,小廝坐在馬車外,遠遠看見葉玄過來,就認出她是太華王府的世子殿下,下車行了禮。
葉玄止住馬兒,手握鞭子,讓她起來回話。
“你們王家人還真是眼光獨到,怎麼大老遠就能認出我來的。”
小廝回道,“奴才並非刻意,只是前些日子,太華王姥和大君二人來過我家家主府邸,家主特意吩咐讓我們以後行路要謹記教誨,若是見到世子殿下,更要心懷恭敬,奴才時刻牢記,這才提前向殿下行禮,還望殿下寬恕。”
葉玄看他牙尖嘴利,並不像尋常小廝,便知他是王家小公子的貼身侍子,估計是得主子吩咐特地在此等候。
至於這番車軲轆話,她早就聽厭煩了,肯定是母親葉真敲打過,這群人才不敢說難聽話,想想當時的情狀,王小公子應該很難不恨她吧。
畢竟她差點把人清白毀掉,這件事也弄得滿貴族圈子皆知,背後之人一石二鳥的謀算差點毀掉兩家人,想想真是噁心。
葉玄不想當街遇見王小公子,給有心之人落下話柄,揚起鞭子。
“跟你家公子說,本世子改天有空會親自向他道歉。”
話音剛落,馬蹄聲已漸漸遠去,只留給走出成衣店的王小公子一個飄逸的身影。
“明月,剛才遇到誰了。”
儘管他猜得出來,還是想要確認。
小廝正是王小公子的貼身俾子明月,明月恭敬答道,“回公子,是太華王府的世子殿下。”
這時成衣店又走出另外一位公子,抱住王小公子的手臂笑道,“傾絕,你看著那個方向能看出花來呀,我剛才在店內瞥見一個女子在馬上,就是明月說的世子殿下吧。”
王傾絕低著頭,“嗯。”
還好這件事鍾情不知,只是在王公貴族的圈子小範圍傳播,要是真的傳遍京城,他就沒臉見人了。
鍾情不知內情,打趣道,“你這是心有所屬了,剛才眼巴巴地盯著,哎呀,真是一點不知羞啊。”
王傾絕不好說出真相,他爹讓他三緘其口,不可跟任何人透露,否則敗壞了名聲,就真的在京城待不下去,要被送回淮南老家了。
王傾絕不想再回到那個地方,祖母和祖父都不待見他,回去更是沒有好人家可以託付,他會比任何人都學會閉嘴。
明月見主子不願說,連忙上前,“鍾公子有所不知,我家公子只是偶然遇到過世子殿下,家主也有結交太華王府之子意,特意吩咐要俾子們打招呼,故今日偶遇才特意行禮。”
鍾情恍然大悟,“這樣啊,明白了,竟是我誤會一場,剛才還拿哥哥打趣,真是對不住了。”
王傾絕並未怪罪他,只是在心裡想著葉玄,想起她那日失態的樣子,覺得和今日的神態大不相同,這讓他覺得很奇怪。
今日的葉玄風姿綽約,哪有半分那日浪蕩的樣子,難道真是有什麼隱情,可他又找不出根源,只能坐上馬車失魂落魄地回去府中。
這邊葉玄回府後,立刻前去拜見母親,把自己的一些猜想告知給她。
葉真聽了她的想法,不禁有些感嘆,這孩子還真是和之前不一樣了,但是她也確認過,面前的就是她的親生女兒,一朝落水,變化如此之大,真是叫她震驚。
不過葉玄的想法不無道理,葉真想起葉傾落水所受之苦就心疼不已,也打定決心要去查這個事情。
她輕撫著葉玄的發頂。
“傾兒,既然你現在比之前穩重,為母也真的可以告慰葉家列祖列宗了,只是有句話我必須要跟你講。”
葉玄享受著孃親的愛撫,笑著說道,“孃親請講吧。”
葉真從床頭拿出半塊白玉,細細摩挲,像是在回憶什麼,轉而嘆了一口氣。
“當初,聖上是先皇最鍾愛的孩子,一出生就被立為太子,我和聖上乃一父所出,她雖年長我三歲,也照樣和我相處融洽,把我當做同齡姐妹一般寵愛。
後來,聖上登基,我無任何意思與她爭位,她也知道我的意思,就把這塊白玉分成兩半,我們各執半塊,意為永不分離。
這些年,她確實做到了對我的承諾,太華王府盛寵不衰,也是由於聖上的意思,我一直感念皇姐的恩情,所以小心處事,不給那群官員參本的機會。
只是近幾年以來,你越發放浪形骸,老是招惹是非,京中不少官員趁機參了我一本,要聖上給我施威,我和皇姐徹夜談過,她說,讓我找個機會好好教育你,讓你明白事理。
我本來要等處理完朝中事務再跟你說,沒想到竟出了這麼一檔子事,一時耽擱,等到今日要跟你說,沒想到你好像一夜長大了似的,既然不用我再訓導,你就要明白一件事。
你性子突然的轉變,那些官員一時並不會接受,反而覺得我們王府有心隱藏,甚至會編出隱忍多年謀虎狼之舉的戲碼來,我要你藏著這鋒利,和之前相似,但不要再肆意妄為到處惹事,這樣對太華王府也是一件好事,你說呢。”
葉真一番推心置腹的話,讓葉玄明白,她們並非處在安全的避風港,要想活得長久,目前還得繼續藏拙,也許這是所有人都希望看到的,包括聖上。
“對了,落水一事我會暗中去查。有進展就通知你,你若願意,也可以暗中調查,但切記不可觸及太多,一旦碰釘子就及時回頭,傾兒,孃親只希望你健康快樂。”
葉真揉了揉她的頭髮,欣慰地想,傾兒終於長大了,這下她也不用那麼擔心,未來的路還很長,謀事在人,只要活著,就不怕別人的暗箭從那裡射來,她們永遠有資本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