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的確是假裝暈倒,沒辦法,當時情急,要是沈闊被判定先動手,大機率就勞改去了,就算時間不長,但影響長遠。

“你怎麼不早說?”沈闊壓低聲音道。

她沒事,他當然開心,但擔心了一晚上,又有些生氣。

林霜抓著他的手緊了緊,小聲道:“要是我早說了,還有後面的事嗎?”

後面的什麼事,兩人心裡明鏡似的。

她這回也算誤打誤撞,把他的真心試了個底。

剛才他就在急救室外面填表格,她既然沒暈,他跟護士說的話,她肯定聽得一清二楚。一想起自己填的“未婚夫”,還有那句“無論她能不能治好,我都不會丟下她”,他臉上就升起一股熱氣。

要不是現在黑漆漆的,她肯定能看到他的耳朵變紅了。

她知道年輕的沈闊別扭得很,所以也沒揪著這話題不放,更何況現在時機不對,李大力件事還沒翻篇。

沈闊也打算裝聾作啞,矢口不提剛才的事,轉移話題道:“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明天醒過來,然後繼續裝暈。”

剛才一路閉目養神,她把接下來的計劃都捋順了。她肯定不能明天就好了,怕李大力反咬他們一口,得一直拖到李家來求和,最後雙方簽下互不相欠的協議最好。

反正就目前的醫療技術以及醫療裝置,她有沒有淤血,都是醫生根據臨床症狀推斷。只要她一直喊暈,一直好不了,一直在醫院花錢,李家就害怕。

沈闊並不認為她這個是好法子,畢竟要一直吊水,他怕沒病都吊出病來,可他又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你裝個兩三天,要是李家那邊還沒有反應,咱們就不裝了,這藥水吊多了,把你吊傻了咋辦?”沈闊說。

“吊傻了不還有你嗎?”林霜抓著他的手輕輕晃了晃,就像上輩子她經常跟他撒嬌那樣。

沈闊知道自己應該掙脫她的手的,於理不合,可她不放,他也不想放了。

無論未來如何,就趁著這黑暗的夜晚,放肆一把吧。

他沒有回應她的話,只問:“你是不是真的一點頭暈都沒有?要是有,咱們還是得治。”

“真沒暈。”林霜抬手摸了摸自己微腫的臉頰,委屈巴巴道:“但臉是真有點疼,這李大力真不是男人,對女人都使了十足的勁。”

她臉上的情況,剛才還沒熄燈時,他是看清楚了。

“你老實待著,我去去就回。”沈闊說著就站起身來。

林霜聽到他這句“老實”,不滿地嘀咕道:“我哪裡不老實了?”

雖然聲音很低,但沈闊還是聽見了。他看了她一眼,她雖然看不清他的眼神,可那感覺似曾相識,就像上輩子,他晚上纏著她不放,她累得不行,趁他去浴室的時候,想偷偷跑去客房,被他看破時的情景。

一想起他上輩子的熱情,再對比如今這塊木頭,真是有點想念。

大約過了十多分鐘,沈闊就回來了,手裡還拿著個剛煮熟的熱雞蛋,用跟護士借的手帕包著。

“我給你揉揉。”沈闊把雞蛋放在她的臉上,因為怕太燙,他還多包了兩層,然後在她的臉上輕輕地滾來滾去。

明明他一本正經,但不知道是這昏暗的氛圍感很好,還是他對自己親近了許多,她僅因為他這句話,又想起了上輩子,他每次想在她身上“作惡”時,都愛說這句騙人的話。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林霜把腦子裡旖旎的畫面甩掉,把注意力集中在溫暖的雞蛋上,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次日清晨,隔壁床的病人有動靜的時候,林霜也醒了。

她看了一眼周圍,沒看到沈闊,倒是跟剛推門而進的護士四目相對。

“你醒了?”護士又驚又喜。

好了,這下連什麼時候醒都不用想了。

她沒有回應護士,只微微張著唇,半晌才說話,“這……是哪裡?”

長時間沒有喝水,她開口的聲音自帶嘶啞效果。

“這裡是醫院。”護士快速走到她身邊,說:“你未婚夫去買早飯了,應該準備要回來了。你昨天昏迷不醒,可把他給嚇壞了。”

護士的聲音,林霜昨晚聽熟悉了,模樣這會兒倒是第一次看,她長相清秀,大約三十來歲,估摸是個小領導。

她看了眼她的工作證,上面寫著王麗琴,護士長。

“好的,謝謝你。”

王麗琴:“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頭很暈。”林霜繼續裝,說話聲氣若游絲。

“昏迷了這麼久,還暈也正常。”王麗琴說完,便道:“我去叫醫生,讓他過來看看你。”

很快,醫生就過來了,給林霜一通檢查,又詢問她一些問題,她就一直堅持說頭很暈。

“你昨晚吊了水,現在就醒了,說明輸液有效,今天繼續吊。”

醫生剛說完,林霜還沒來得及道謝,外頭走廊就傳來一陣吵鬧聲,下一刻就看到沈闊走進來,他沉著張臉,後頭跟著一個農村婦人,正是吳招娣。

沈闊進來的那一刻就看到她醒了,三兩步就跨到她跟前,“你醒了。”

林霜看他能矇騙眾人的驚喜表情,心想這狗男人演技挺好的,她還擔心他不會演,會穿幫呢。

“嗯。”她輕輕點了點頭,不等她說話,吳招娣就已經衝到她床前,命令道:“林霜,既然你沒事,就趕緊去派出所跟公安說清楚,把我家大力給放了。”

林霜看都不看她一眼,只伸手抓著沈闊的手,虛弱地撒嬌,“我的頭好暈,就算躺著都好暈,我好害怕。”

沈闊一臉心疼地說:“沒事的,有醫生在,他給你打針,很快就能好。你不用擔心錢的事,人是李大力打的,他得賠湯藥費。”

最後一句直接戳了吳招娣的心,她說話都不利索了,“怎麼……怎麼錢是我家大力賠了?”

林霜和沈闊還沒來得及說話,倒是王麗琴看不慣吳招娣不要臉的做派,冷著臉告知她,“傷人坐牢賠湯藥費不是天經地義嗎?你有時間在這裡撒潑,不如回去好好準備湯藥費,林霜這情況,得吊很多天水呢。還有,她傷得這麼重,你兒子勞改的時間肯定不會短。”

又是湯藥費又是勞改,無論哪個都能把吳招娣給壓垮。不過相對湯藥費,勞改更讓她難以接受。

她男人老早就沒了,她辛苦把李大力拉扯大,就盼著他娶媳婦生娃給老李家開枝散葉。她家本來就遭人嫌,如果李大力這回真要勞改,那以後想說親就難上加難。

“噗通”一聲,吳招娣毫無預兆地跪在林霜面前,眼淚婆娑道:“林霜,你大人有大量,放過我家大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