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煙再沒找到掙脫的機會,她被牛頭馬面一左一右駕著快速脫離人群,沉浸到黑暗裡,逐漸只剩下黑暗,風朝著臉劃過,他們快速往前走,直到她完全失去知覺。直到她看到遠方出現了一點亮光,她的意識才恢復過來,他們朝著亮光快速靠近,牛頭馬面把她丟進門裡。

這裡站滿了各種人和豬牛馬羊雞鴨鵝,吵雜聲衝到耳朵裡,她使勁堵住耳朵也止不住,腦子炸裂的疼,她蜷縮在地上緊緊捂著耳朵,慢慢頭疼緩解一點,她也適應了吵雜和光亮。她慢慢站起來,自己已經是一隻狐狸的樣子,抬頭仰視他們還不習慣。她試著找到邊緣,沿著邊緣尋找出路。她發現所有人距離很近,但是好像並不是都能看見對方,兩個憤怒的人在怒吼咆哮,但是兩個人沒有任何身體接觸,一隻豬在著急的尋找,它轉了一圈又一圈,沒有找到任何東西。還有人趾高氣揚的大搖大擺,好像是在向所有人展示自己華麗的服飾和首飾,可是他的路上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嘆息,有人很平靜。

走了一段她發現人群逐漸往一個方向移動,她跟著大家移動的方向往前走。和她並行的是一隻雞,它滿眼淚水說個不停。我是農家散養的母雞,雖然是農家養著的,但是每天我都是自己到田裡找食物,如果能走遠,我也可以勝任當一隻野雞,可是我沒有,我安分的在離門口當一隻家禽,每天都回窩裡生蛋,我肯定是一個克己守禮的雞。可是最終還是沒逃過被殺害的命運。在我還在照顧幾個孩子的時候,這幾個孩子我自己帶了一段時間,再過幾天它們就能獨自生活了,為了照顧好這些孩子,我每天都要和公雞抗爭,雞群裡有好幾只公雞,它們為了和我交配甚至要傷害我的孩子們,只有那一次,為了保護孩子我才妥協,那時候孩子都快長成了。它肯定自己也是一個非常盡職盡責的母親。人類對於克己復禮的人,盡職盡責的母親都是十分讚揚的,為什麼我都做到了,還是要把我殺了?被殺那天早上主人比平時起床早了一點,主人走進院子的時候我覺得有點涼不願意挪窩,主人直接走過來把我裝進籠子裡,我到這時候才覺得不對勁,被抓緊籠子的雞沒有活著出來的。我使勁呼喊,踢了好幾腳那個可惡的籠子,主人好像沒聽到,獨自生火,燒水,木柴爆裂的聲音讓我非常害怕,我叫了好幾次主人,她只走過來對著籠子踢了一跤罵罵咧咧走開。我看見孩子們還在樹上睡覺,因為它們喜歡上樹,我才把位置讓出來睡在地上,我平時也是在樹上睡的。還有那幾只公雞,平時都在我屁股後面獻殷勤,這時候好像沒看見我的處境,飛到屋頂上仰著脖子叫早,我對著它們“咯咯咯”,它們毫不在意。主人拿著刀走過來,開啟籠子一隻手伸進來抓著我的腳,倒著提出來,這時候哪還有掙扎的力氣,她還把我的雙腳綁緊,把我脖子上的毛拔掉,我著急的閃著翅膀,有孩子看見了朝這邊走過來,都被主人趕走了,屋子裡的小孩走出來,這個小孩是我的主人,有時候也會來欺負我們,我不願意承認他是我的主人了,肯定是他要吃了我。我用力扇翅膀,我的翅膀也被綁起來了,我完全沒有反抗的力氣,我的脖子上被劃了一刀,我知道我要死了,特別害怕,可是我被抓的緊緊的,血從脖子裡流出去,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血一直在減少,力氣越來越小。我被丟在地上,可是身上都被綁著,我被丟在地上,我看著自己的血還在一點點往外流,我看著自己的身體,眼皮越來越沒有力氣。可是我是忠誠的,我是盡職盡責的,我守著家,我自己照顧自己,還給他們生蛋,還生了孩子自己照顧孩子,他們怎麼就把我殺了呢?因為我是一隻雞,所以我不能走到自然死亡嗎?

她喋喋不休了一路,雲煙想要安慰她,插不進去話,後來她嘗試著想說,才發現這隻雞根本沒看見她,好像她被單獨開了一個空間。

在遠一點的地方,有兩人在相互指責。距離有點遠,他們是人,雲煙和他們中間都是動物,所以看見他們特別清楚。兩個男人,他們相互指著對方,瞪大眼睛怒視對方,眉毛也被擠完了,有幾根快豎起來了,黑色的眉毛在這全白的空間裡格外突兀。他們鼻孔被撐開朝著對方,嘴裡唾沫星子蹦個不停,手分別指著對方,越靠越近,撞上之後兩人往後退一點,繼續指責。雲煙想著這兩人真奇怪,怎麼是這樣,難道這裡不能打架嗎?放眼看一看,好像是沒有在打架,都是各自在發洩自己的情緒。

也有不發洩情緒的,一頭黃牛。她慵懶地看著遠方,有時候緩慢的甩甩自己的頭,鼻子輕輕哼氣,她的鼻子已經被繩子勒出明顯的痕跡。她只是懶洋洋看著遠方,並不去做什麼。

最有趣的是一個人,他雙手在背後牽著,趾高氣揚的揚著腳往前踢,這氣勢一看就是一方財主。雲煙看著自己身上的顏色,猜想那個土財主下葬的時候肯定穿了華麗的服飾,他現在看自己也是華麗的,所以即使在這四周空蕩蕩的空間,他還是掩飾不住的展示自己的富裕。

雲煙才想到,這些人和物和自己一樣都是靈魂,這麼多靈魂,這是要去陰間吧?她看著前面滿滿的人流,跟著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