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縫店裡最近不忙,師傅出門買布,師母放她出去休息半天,突然來的假期,她走著走到河邊,在一棵樹下坐著,太陽逐漸傾斜,照在他身上。她聽到有少年打鬧的聲音,眼睛看著遠方更堅定了,輕輕深吸一口氣,臉上放鬆了些。他們越走越近,她還是沒忍住轉過去看,正好對上他看自己的眼睛,他大方對她笑出來:“你記得我嗎?我們在尹記裁縫鋪見過。”
雲煙僵硬的點點頭:“我記得,你是南兒的朋友。”
尹冉:“我叫尹冉,沒問你叫什麼。”
雲煙:“雲煙。”
朋友在一旁起鬨,他用力拍了拍朋友,兩人繼續往前走了一段。他看著雲煙,雲煙看見他看自己,彎起嘴角笑了笑。
朋友在不遠的地方叫:“尹冉,還要多久啊?”
他轉過去說:“來了。”又轉過來,“下次有機會找你一起玩。”
雲煙點點頭:“好。”
他趕忙跑過去,雲煙聽到他們說:“我知道他是誰了。”
雲煙心裡有點緊張,自己的身份,不知道他會不會在意,轉念一想,又覺得如果只是當朋友一起出去玩,應該可以的。
過了兩天她休息,她想走的遠一點,晚上沒在家裡休息就趕著出門了,藥材鋪好幾次找人跟著他想找到她的神秘藥山,她要先繞到一座山上,走進從荊棘叢裡穿過去,他們走過荊棘叢總是被劃得一身傷痕。這一次過了荊棘叢,發現前面竟然有人在等著她,這些人應該是提前過來繞過了荊棘叢,雲煙假裝沒看見繼續往前趕路,她遊過一條河,轉過來看沒有人跟著,沿著河流的方向往上走,不經意間發現有人在河對岸跟著自己,到了一座懸崖,她沿著懸崖往上爬,還時不時踢幾腳石頭下來,才發現下面的人也想跟著爬上來,被掉落的石頭傷了,幾人在下面包紮傷口。雲煙從山上往下看了一眼,對著那些人得意的轉身,加速跑開。回來的時候她猶豫了很久還要不要和藥店交易,可是目前沒有其他藥店能接收她的藥材,只能走進去心不甘情不願的面對老闆那張偽善的笑臉。
第二天去店裡,南兒總是一副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樣子,雲煙心裡還在盤算著藥店的事情,沒有多問。下午她要回去的時候,南兒追上來:“雲煙姐姐,我陪你走一段。”
雲煙:“你今天是不是有什麼事情?我們你扭扭捏捏了一整天。”
南兒:“你是不是和尹冉好上了?”
雲煙:“沒有。”
南兒:“他連著兩天來店裡找你,還想問你家裡住哪兒呢。”
雲煙:“我前幾天在湖邊遇見他,他路過。”
南兒:“雲煙姐姐,你可要離他遠一點,他有婚約了。”
雲煙:“嗯,我們只是見過兩次。”
南兒:“雲煙姐姐,你以後也不要和河邊了,他們總喜歡在那兒玩。”
雲煙:“嗯,好。”
南兒:“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回家了。”
雲煙回過神,笑著點點頭。
雲煙在黑暗裡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的一片黑暗,他有婚約了,所以我不會和他有關係,我一隻狐狸沒能和人有什麼關係?有婚約不是正好嗎?我也斷了這個念頭。不知道誰會是他的妻子,很羨慕她,可以一直陪著他。也很羨慕南兒,可以輕鬆面對他,他們,會一輩子都認識吧,這幾十年,他們總有很多機會可以打交道。他們只有幾十年,如果我也只能活幾十年,那也很好。如果只能和他相識幾十年,也是足夠的。我的樣子不會變,我不能和他相識幾十年。如果沒有幾十年,那和南兒一樣給他當朋友也可以。她對著黑暗問了一晚上,自己假設,自己回答,自己否定,一隻狐狸,能和一個人有多少交集呢?她已經活了幾百年,怎麼會這麼期待,又這麼絕望。
她努力不去問起尹冉,努力不去河邊。這天他們幾人撞進店裡,雲煙看見她,她能感覺到自己那一瞬間眼神裡的光,好像也看見他眼裡的驚喜。幾人排著隊選了布料,讓裁縫給他們做一身衣服,開玩笑說要在店裡蹭茶水喝,師孃樂呵呵的端上來茶水,讓他們隨便喝。幾人在店裡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就聊到了南兒和雲煙,南兒見到他們進來的時候,拉著雲煙進了工作間,聽到他們還要在店裡蹭茶水,讓雲煙待在裡面別出去,這一群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整天就在外面晃盪。雲煙聽完沒抬頭,忙著手裡的剪裁。師孃讓她倆出去和朋友打個招呼,南兒不願意,大聲說兩人忙著呢,要做衣服,不願意出去,後來他們覺得無趣,就走了。南兒出來確定這幾個人是走了,才讓雲煙出來。
南兒是在思思姐姐的婚宴上認識的,和尹冉一起玩的其中一個高一點的叫徐牧,另一個個子和尹冉一樣的姓葉曉,徐牧是南兒的同學,兩人在學堂裡就是同學,徐牧在學堂裡就是令人頭疼的人,仗著家裡有權有勢,喜歡拉幫結派。尹冉和葉曉是他的發小,家裡都是做生意的,他們都已經到了承擔的年紀,都不願意承擔家業,整天流連在外。後來南兒又知道,尹冉是有了婚約的,是他母親的表妹的女兒,尹冉嫌棄表妹不夠貌美,不願意點頭,家裡認為他表妹家世好,逼著尹冉定下了這婚約。還聽說他們幾人還會去見不得人的地方。南兒沒有明說,雲煙笑著點點頭。南兒再三叮囑讓雲煙不要和他們走得近,他們都不是良配,花花公子。師母總是打算南兒,讓她不要在背後說人不好,然後轉移話題,可不管聊到什麼,南兒都會把話題轉回來這幾人身上。
雲煙在店裡吃了晚飯才出來,走到巷子裡的時候發現後面有人跟著自己,轉過身來發現是尹冉,她有點開心見到他,他是不是一直在這等著自己,又有點猶豫,他有婚約,他們家注重家世,自己一個孤女,肯定不會被接納。
他先走上來:“我是尹冉。”
雲煙:“我知道。”
尹冉:“我聽說你了,你來這不到一年,自己來的。”
雲煙:“對。”
尹冉:“我送你回家吧。”
雲煙:“好。”
尹冉:“我住在北邊,離你們家這兒不遠。”
雲煙笑了,怎麼看,都有點遠。
尹冉也笑了,“有點遠。你自己逃難過來,不害怕嗎?”
雲煙:“害怕,現在不怕了。”
尹冉:“你家裡還有其他親人嗎?叔叔伯伯舅舅?”
雲煙:“不知道,沒有找過他們。”
尹冉:“為什麼?他們可以收留你啊。”
雲煙:“我不去找他們,在他們眼裡我已經是私人了,仇家也這麼想,如果我去了,暴露了自己,也害了他們。”
尹冉:“嗯,能離開家,挺好的。”
他想離開家,是因為婚姻嗎?聽說他不願意自己的婚姻。
雲煙:“那你想去哪兒?”雲煙問的時候抬起頭看他,他轉過來看雲煙,笑了,像今天他進店看見雲煙一樣開心的笑。
尹冉:“去都城,那兒更大,只是那兒太遠了。去西城也可以,只是有點近,怕家裡要找到我。”
雲煙:“西城在哪兒?有多遠?比這兒大嗎?”
尹冉:“當然比這兒大。你是不是想去那兒買藥材?”
雲煙又轉過來看他,他還知道自己在賣藥材。
尹冉:“我知道你和莫家的生意,他們家還偷偷找人去跟蹤你,只不過你太機靈了,每次都能快速甩掉他們。”
雲煙點點頭,“採藥是我唯一的收入來源,師傅只教我手藝,不給我工錢。”到這兒雲煙停下來,“再往前走我就到家了,你來不方便。”
尹冉停下來,說了聲再見,轉身先走,雲煙看著他轉過巷子才走回家。
過了幾天尹冉又過來等她,“我前幾天家裡有事沒來。”
雲煙點點頭,其實南兒告訴她了,尹冉和父親去了未婚妻家裡,說是商量婚期。
尹冉又說:“你知道我有未婚妻對嗎?”
雲煙點點頭。
尹冉:“南兒告訴你的?”
雲煙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尹冉:“她真是長舌婦,她告訴你她自己的婚約嗎?她的未婚夫叫李逸,就是她學堂的老師的兒子,比他的大兩歲,等南兒20歲他們就結婚。”
雲煙搖搖頭,“南兒沒說過。”
尹冉:“自己的事情不說,到處說別人的事情。我不想和她結婚,是家裡逼我的。”
雲煙問:“你的婚期是什麼時候?”
尹冉氣的看著前面,不回答。雲煙走了兩步,停下來看他,又轉過身走了。
晚上她也在懊悔,今天應該多問的,自己也不需要天長地久,她已經很久沒心動了,都忘記心動的感覺了,她可以只和尹冉在一起一陣子,她要結婚的時候自己就走,可是這樣,可以嗎?
他好像也沒說什麼。
尹家來人定做禮服,尹冉沒來,尹家人說他在這有尺寸,不過來量了,按照之前的尺寸做一身。尹冉的禮服是雲煙剪裁的,南兒看出她心不在焉,:“就說他不是什麼好人,雲煙姐姐,別被他騙了。”
雲煙垂下眼眸不說話。
這幾天雲煙都沒見到尹冉,從店裡走出來的時候總想找他的身影,或者他能從哪個方向走過來站在自己身邊,可是都沒有。快到家的時候才看見尹冉,他有點憔悴。
尹冉:“這幾天有點事情,所以沒來找你。”
雲煙擠出笑臉:“我知道,我這幾天在忙做你的禮服。”
尹冉:“我不同意,可是我沒辦法。”
雲煙不明白,什麼叫我不同意可是我沒辦法?只能又擠出來一張笑臉。
尹冉左右張望,問:“我們能去你家裡說嗎?”
雲煙猶豫了,這,不能啊,解釋不清楚。突然尹冉拔腿就跑,後面跟過來一人,一直喊著:“二哥,二哥。”看了雲煙一眼,追了過去。
尹冉之後很多天都沒出現,一天晚上雲煙決定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