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上又要到夏天了,經常有孩子偷偷跳到水裡彰顯自己的勇敢,不知道是出於好玩還是出於擔心,早早總是在看見有孩子在水裡的時候跳下去咬著孩子想往岸上拉。

早早就是在這時候出了事。

孩子們放學早,今天又聚在一起玩耍,他們爬上河邊的樹上,一個又一個跳進水裡,比賽誰跳得遠,越玩越興奮,早早跟著在水裡游來游去。突然樹上有人發現有人在水裡出不來,大叫:“有人溺水了”、“有人溺水了”、“救命啊”。平時為了當最勇敢的人都在努力跳到最遠的孩子們,在這時候都被嚇得不敢跳水,畢竟大人們經常說水裡有髒東西,最喜歡吃小孩,誰也不知道這時候是不是吃小孩的髒東西出來了。

早早發現有孩子在水裡掙扎,趕緊游過去咬著孩子的衣服想拉上岸,那個孩子像抓到救命稻草,用力抓住早早,掙扎間多次把早早摁到水裡,原本就很累的早早,被這麼幾次折騰之後已經有點掙扎不動了。這時候正好男人買豆腐回來,看見有孩子落水,趕緊指揮樹上的孩子回去找大人,脫了鞋趕緊跳水裡救人,他抓著孩子要往岸上拉的時候,發現是被水草纏住了,這時候正是水草瘋長的時候,沉下去用力把孩子的腳拉出來,把孩子抱上岸。孩子已經失去意識,男人把他嘴裡的東西掏乾淨,做了幾次心肺復甦,孩子把水吐出來,男人鬆了一口氣。

家靈哭著對爸爸說:“爸爸,早早也沉到水裡了。”

男人趕緊又跳下去找早早,早早這時候早已經沉到水草裡,隱約可以看見,男人潛下去想把早早抱上來,可是水草長的太密集,男人沒有把早早從水裡拉出來,自己也被水草纏上了,他放棄早早,想把自己從水草裡掙脫出來,越是想掙脫,著急的越是把自己纏進去,漸漸的他也失去了意識。

狐狸覺得自己呼吸不過來,越來越壓抑,越來越難受,她用力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沉在水底,趕緊往上游,頭冒上來大口吸氣,又聽到家靈對著水裡大哭喊爸爸,她意識到事情不對,趕緊沉到水裡,她看見男人被水草纏著了,自己也被纏在水底,一時不知道該先救誰。她沉下去試圖把男人拉上來,卻發現自己怎麼也拔不開水草,她看見自己的爪子,仔細看了看,發現自己是隻狐狸,記憶瞬間湧上來,她感覺一陣暈眩,又趕緊浮上去喘氣,這時候岸邊已經站滿了人,好幾個人脫了鞋子跳下來要救人,但是水草太多了,他們試了一會放棄了,狐狸心裡不滿,自己沉下去,又發現自己完全幫不上忙,她記起自己是過來接一位仙人的,想起自己有一棵藥丸要給那位仙人,要趕緊給他,不然他被陰間使者帶走了,自己任務就失敗了。

她站到岸邊等著,看見男人的靈魂終於從水裡出來,他看見在岸邊大哭的家人,嘴裡說著:“我在呢我在呢。”游到岸邊想要安慰家裡人,卻發現他們完全不看自己,只對著河裡大喊大哭,他站在一旁手足無措。

雲煙走過去:“主人。”

男人轉過來看著這隻狐狸,睜大眼睛,滿身警惕和抗拒。

雲煙:“是我,我是早早。”

男人:“早早?你怎麼是一隻狐狸?”

雲煙:“我原本就是一隻狐狸,只是到你們家就成了一隻狗。我是來接你回去的。”

男人:“你怎麼接我回去?”

雲煙:“你本事修行的仙人,來這戶人家是報恩了,恩報完了就需要回去。”

男人:“回哪兒?”

雲煙:“我不知道。”又想起藥丸,拿出來,說:“你吃了這顆藥就知道了。”

男人:“這是什麼?”

雲煙:“我不知道。是要給你吃的。”

男人:“我不能吃。”

雲煙有點著急,四處看確定沒有陰氣森森的東西靠近,說:“你得快點吃,不然陰間使者過來把你帶走,就來不及了。”

男人:“什麼陰間使者?黑白無常嗎?”

雲煙:“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執行任務。”

男人:“什麼任務?我能把你送回去我的身體裡嗎?我還有母親要照顧,還有妻子要照顧,還有孩子要照顧。”

雲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要讓你吃了這顆藥丸,不然我們都回不去。”

男人:“我不知,我要回去。”

雲煙:“你都死了,回不去的。”

男人有點崩潰,跑到妻子面前伸出手想抓著妻子的肩膀,但是她的妻子被眾人拉著,不讓她下到水裡。

雲煙也著急,陰間使者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過來,或者已經來了,“你吃了你的本身可能知道怎麼回去,如果你不吃,陰間使者過來把你帶走,你就真的活不過來了。”

男人停了一下,搶過她手裡的藥丸丟嘴裡吞下,身體好像瞬間被能量充斥,他難受地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雲煙靠過去問他:“怎麼了?好一點了嗎?”

男人掙扎了一會,身體慢慢舒展開來,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之前的著急和緊張已經沒有了,剩下的只有憂傷。他坐在地上看了一會,嘆了口氣站起來。

男人走到雲煙身邊,他倆不說話看著人群的忙碌。有幾個人身上綁著繩子沉到水底,幾次嘗試之後,終於把男人和狗的身體都從水裡帶出來,家裡人都已經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幾個男人拿來擔架,把男人放上去蓋上白布抬回去,思齊把早早放在男人腳邊,也蓋上白布,扶著母親一起走回去。

他倆跟著走回去,路上看見了兩個人參的牛頭和馬頭也跟著,男人說了什麼,他們便離開了。

家裡又忙碌起來,只是這一次是掛滿了白,男人不忍心再看下去,轉頭對雲煙說:“走吧。”

雲煙:“你不能回去了嗎?”

男人:“我回不去了,我只能做到這。”

雲煙只能跟著他飄走了。

到了西王母的宮殿門口,海棠已經在這兒等著。看見他倆,過來招呼:“雲遊仙人,恭喜你回來了。”

雲遊仙人:“謝謝海棠仙子。我先去王母娘娘報道。”

海棠:“好的,我也要帶著雲煙去交差了。”

雲遊仙人:“你叫雲煙啊?”

雲煙:“是的,雲遊仙人。”

雲遊仙人點點頭,走進殿裡。海棠帶著雲煙往園子的方向走去。

海棠:“恭喜你啊,第一個任務圓滿完成。”

雲煙:“我好難過,怎麼會以這麼突然的方式離開,他們一家人真的很痛苦。”

海棠:“生命的開始和結束都是突然的。”

雲煙:“情緒留在那兒,只是身體回來了。”

海棠:“情感就是這樣,需要時間一點一點沖刷。”

雲煙沉默,她不知道需要多少時間的沖刷才能撫平自己的情感。

她們走到門口,海棠把雲煙交給百花仙子,道別後匆匆離去,百花仙子簡單交代了幾句,雲煙又回到自己原本的崗位上,她平靜的語氣,好像雲煙只是出去了一會,而不是在人間經歷了一段幸福的相聚和一個痛苦的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