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
校園裡桂花開得放肆。
香味倒不放肆。就像無數雙漸行漸遠的手,發自無數桂花朵,在不斷遊走的過程中被無限擴大。已觸及到每個角落。包括操場盡頭的小小蟻洞。
“一年級的小偷,二年級的賊;三年級美女沒人追,四年級色狼排成隊;五年級情書滿天飛,六年級……”
我就是那個三年級沒人追,蹉跎到四年級的小學姐。
四年級。九歲。
這是一個誰見到都想打的年紀。
我右手拿著早已化得不成樣,卻也快吃盡的小奶糕。左手攢著剛從爸爸辦公室要來的報名費,那個時候小孩子是要交個叫做借讀費的東西的,而我的爸爸就是校內老師,所以我不用像別的小孩一樣交這種費用。
媽媽是那麼喜歡給我扎兩個小辮子。沒錯,是那種很扎眼的小辮子。高高地懸在腦袋的兩側,只要我左右一搖頭,猩猩就笑我說活像撥浪鼓。
左手玩弄著猩猩的雜毛,她是我從小玩到大的死黨。我們三人組的極品打手。其實,她的學名叫孟昕,班裡出了名的穆桂英,花木蘭,鐵娘子,鑑湖女俠,劉胡蘭,江姐……得我真傳,人品極佳。
我最喜歡做的動作,就是弄亂她那一頭比男生長不了幾毫米的短髮。這個時候,她總是將頭一搖,低頭頓了頓,再猛地將頭一甩,尬個gay裡gay氣的姿勢,很屌地吐一句:“髮型不能亂。哎喲不錯哦!”
託猩猩的福,高年級的學長從來沒有收過我們班的保護費。
右胳膊下架著的,是鄭妙楠纖細的肩膀。我和猩猩都叫她“南瓜”。她愛學習,愛文靜,愛女工,愛一切有公主氣質的東西。
(我真的很驚詫,我和猩猩居然能跟她組成三人鐵血小分隊。或者說她居然敢於跟我倆站在同一陣營。)她和我一樣,不用交借讀費。他爸爸是初中的英語老師。一個古板嚴厲的爸爸,一個成績超蒂花之秀的女兒。
她和我一樣,也和我不一樣。
怎麼說。說實話我跟她的關係不像跟猩猩那樣,交情很死沒的說。我和她之間總像是有層霧。甚至有段時間我懷疑她是不是安插在我和猩猩中的敵軍、間諜什麼的。
“走著,報名去!”我們三兒手挽著手,調戲了一路低年級小學妹。一步一跳地蹦向淺黃色的教學樓,期待著四年級的教室會是在什麼方位。
“一年級小偷,二年級賊;三年級美女沒人追,四年級也沒人追,五年級還沒人追,六年……”後面的三年級小屁孩沒頭沒腦地,買了文具抱著書本大聲哼著校園民謠。可我聽著畫風越來越詭異,就回頭,用我碩大的眼睛瞪了一眼他們。
小傢伙們立馬收住。
手裡的書灑落一地,低下去安靜了。
我才不管別的。
只是真希望我們還能被分到一個班。
學校裡的花園是中心對稱的,一條長長的林蔭道,直撲向我們眼前。兩排上了年紀且姿態各異的法國梧桐,深綠葉子搭出綠水晶般的天然長廊,向無窮遠延展開去……
往日裡,這裡是門衛爺爺一邊乘涼一邊看腳踏車的好去處,一把老蒲扇,一架咯吱咯吱響的藤椅,一臺依依呀呀放著《三國演義》評書老段子的微有生鏽的收音機,一個寧靜的夏日午後。
不過每到開學前後的幾天,就不一樣了。這條路上,被無數校外校內的小商小販佔據。他們清一色地擺上了最新款的文具。臨時搭成的路邊文具店,廣受同學們好評。各色各樣的筆,塑膠書皮,紙質書皮,筆記本,草稿本……
還有淺紫色薰衣草味道的情書信紙。
我們三個,年年都在這裡大采購,真的都有點膩了。
我直到現在,都仍保留著惡習:看見文具就挪不動腿。
一定是從那個時候養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