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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踏入門,江辭便覺得一股冷意迎面襲來,穿心透骨一般。

江辭腳步一頓。

外面已經夠冷了,他也沒想到這屋內竟比外面更要來的冷。

再抬眼朝屋內望去,木屋擺設簡陋之極,一眼望去,也只瞧見了一張床和一張桌子。

四處很黑,看了許久才看到一個人就蜷縮在那小床上。

江辭將食盒輕輕放到桌子上,然後放輕腳步,朝那小床走去。

在床邊停下,江辭低頭去看,陸鬱林蜷縮在那,安靜的閉著眼,臉頰削瘦而有些蒼白。

江辭彎下身去,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被子,手心下是那冷冰冰、硬邦邦的被子,江辭眉頭皺緊,心裡尋思著得給這個孩子抱床暖和些的厚被子來才行。

想著,江辭脫下身上的披風,輕輕蓋在陸鬱林身上,然後獨自一人折返了回去,冒著雪,受著凍上了山,去抱了床暖和的被子,提了個取暖的爐子和一包上好的銀骨炭。

抱著被子回來,江辭給陸鬱林蓋上,再點上爐子燃好炭,待這個冷冰冰的汙漬暖和了起來,江辭瞧見陸鬱林臉色稍微好些了,他才是輕嘆了一口氣,低聲道了句,“好好歇息。”

言罷,江辭起身在桌子上留了張紙條,這才離開。

離開之時,江辭還回過頭去看了木屋一眼。

“這種地方,不能久留,得想個法子讓他搬上山才行。”

江辭低聲呢喃一聲,旋即抬腳離開。

這場雪下了一夜,到那清晨才停。

爐裡的銀骨炭尚未熄,屋子裡還暖著。

陸鬱林慢慢的睜開眼來,他身子是暖的,入眼便是他身上的嶄新而柔軟的被子。

陸鬱林愣了一下,再是從床上坐起來,映入眼簾的是那屋角處還燃著的爐子,還有那桌上放著的紅漆雕花小食盒。

“怎麼回事?”

陸鬱林不解的呢喃著,再是從床上起來,穿了鞋子,走到桌子旁,那紅漆雕花小食盒旁還壓著張紙條。

陸鬱林拿起來一看,紙條上的字端端正正,平和的寫著幾個字。

——醒了就將雞湯熱熱再喝。

陸鬱林微微皺了皺眉,半信半疑的開啟食盒,果不其然,裡面靜靜地放著一盅已經燉好的雞湯。

山上鐘聲起

天玄宗的弟子都陸陸續續到了學堂開始上早課。

陸鬱林受了傷,又因為住在山腳下,所以是最遲到的一個。

天玄宗弟子除了日常的修煉還得上早課的,早課一般都由各大長老來授課,今日就輪到了大長老。

而陸鬱林到的時候,大長老已經到了學堂,而弟子也已經到齊,唯獨缺了個陸鬱林,大長老的臉色已經一片鐵青。

大長老是個古板而脾氣古怪的白髮老者,看起來莊重而威嚴,所有人都喊他清穆長老。

這個清穆長老與掌門江辭素來不對盤,再加上食古不化,所以對於不僅身份特殊要是江辭徒兒的陸鬱林格外的嚴格。

陸鬱林也大概知道他這次得受罰了,帶著渾身的傷,不緊不慢的走到門口,彎身行了個禮,“清穆長老,弟子來遲了。”

清穆長老冷哼一聲,“陸鬱林,你好猖獗,都什麼時辰了,才姍姍來遲?如何,莫不成你還要老朽等你一個人嗎?今年都第幾回遲到了?”

陸鬱林聽著,低垂著眼眸,不敢出聲,一臉平淡,不怒不喜,只是一點一點的握緊了拳頭。

認真說來,他今年也不過遲到第二回,還是因為酷寒雪路難走,昨天下了一天雪,山路便更加難走了,他緊追慢趕,沒想到還是遲了那麼一會。

只不過,他不能回嘴,只能把頭低的更低,輕聲道,“弟子不敢。”

“不敢?老朽看你敢的很,去,提一桶水外面站著,沒有老朽允許就不許放下。”

清穆長老厲聲呵斥道。

陸鬱林微微眨了眨眼抬頭看了看整個學堂,所有弟子都用看笑話的眼神看著他,他頓時覺得心冷的跟冰一樣。

最後,他張了張那蒼白的嘴,疲憊又無力的道,“弟子明白。”

陸鬱林只能轉身離開,走到雪地中去。

陸鬱林在外面抬眼望著屋裡的清穆長老與那些弟子們,眼神安靜到沒有變化,宛如那是一片沼澤,深不見底,冰冷而刺骨。

江辭醒來以後便是出了桐清宮,撐著傘四處走著。

倒也不是他愛瞎晃悠,他只是想找找他那個命苦無助又弱小的小徒兒。

江辭也沒想到他剛出來沒多久就看到了他那個小徒兒。

奇怪的是,他那個小徒兒又不知怎麼站在了那雪地裡,提著一桶水,手凍的通紅,微微低著頭,微微往上翹的睫羽都落了薄薄的一層雪,張著蒼白的嘴,輕輕的哈著白霧,那清瘦的身子都似乎在隱隱約約的發著抖。

江辭一看,不樂意了。

哪個王八蛋罰他的寶貝徒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