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屋裡的歐陽搏差點笑出了聲!

這老太太,還真是挺逗的! 一把年紀了比小女生還要有氣勢!

正遺憾老太太話只說了一半,緊接著老太太的聲音又傳來。

“哎,算了吧!

要是不和你這個木頭疙瘩說清楚,恐怕到時候反而壞事!”

歐陽搏豎起耳朵。

“你想啊?

澤兒的落水,難道真的是尋常嗎?”

一句話,說的陸老郎中眯起了老眼。

“咋?

咋就不尋常了?

昨兒夜裡仵作不是說了,是澤兒喝醉了酒不小心落到水裡去的嗎?”

“等等!

好像這個問題不需要咱們老兩口猜吧?直接把澤兒叫出來問一問不就行了?”

老太太卻衝著陸老郎中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搖了搖頭。

“這還用問嗎?

動動腳趾頭也能想的出來呀!

你沒見澤兒後腦勺有傷嗎?

仵作說是落水的時候嗑的,可我老婆子才不信!

你敢不敢和我打個賭?

要是澤兒是自個落水的,就算我輸!”

歐陽搏不由的佩服起這老太太來。

人家還真有耍氣勢的本錢!

陸老郎中歪著腦袋想了想,自個這大半輩子打賭也沒贏過夫人,恐怕這一回也贏不了吧?

可是不知怎麼,明知從沒贏過還是覺得不想服輸, 說不定這一回,老婆子就輸了呢?

這樣的話,他豈不是可以一雪前恥了?

陸老郎中兩隻眼珠子咕嚕嚕轉了好幾圈,最終還是一拍大腿:

“賭就賭!誰怕誰!”

歐陽搏終於忍不住噗呲笑出聲來。

陸老郎中一聽一板之隔的兒子在笑,老臉露出些羞赧,接著便走到側屋門口,探眼一瞧嚇了一跳!

一向規規矩矩立坐都不失儀態的兒子此時居然正翹著二郎腿靠在床上抖腳指頭!

這怎麼越活越沒個正形了?

陸老郎中臉頓時板了起來,可一想到兒子剛剛死過一回,想想又不忍苛責。

只問了一句:“澤兒,昨夜究竟怎麼回事?”

歐陽搏翻身坐起,笑眯眯的答曰:

“老爹啊老爹,我娘用腳指頭想出來的答案是不可能……”

陸老郎中頓時眼睛一亮!

對呀!

用腳趾頭想出來的答案怎麼可能是對的呢?

他眯起了一雙老眼,相當自得的扭頭朝直盯盯望著她的老婆子看去。

可還沒等他嘚瑟,兒子的下半句接踵而至。

“錯的。”

陸老郎中一時沒反應過來。

錯的?

那不就對了嗎?

等等!

剛才澤兒上半句說什麼來著?

他娘用腳指頭想出來的什麼,是不可能……

錯的?

啊?

陸老郎中猛地又把頭探向側屋, 一臉的難以置信。

“你是說,你娘猜中了?”

歐陽搏又靠在床上開始抖腿。

“嗯,是啊老爹。

我娘猜中了,我是被人用石頭砸了後腦勺然後推河裡去的。”

所以說,陸澤,是被人害死的!

老爺子頓時驚的語無倫次。

“啥?

咋好……端端的就人被害水裡……”

兒子好像沒結什麼仇家吧?

門外的嚎哭聲居然越發震耳欲聾,此時甚至已經有人高喊著要進來弔唁。

陸老夫人沉思一瞬,幾步走到陸老爺子身旁, 一臉正色的叮囑:

“我兒平時行為端正從不與人結仇,想必這一次的意外,八成和我兒要入宮有關!

先不急著把我兒死而復生的訊息傳出去,你想辦法讓他們走開,等清完場地再細細商量!

還有,趕緊找人去把報信的家丁追回!

就說少子故去不宜操辦,讓大家都不要來了!”

歐陽搏聽的暗暗連連讚許。

陸老爺子稍加思索也配合的按照老婆子吩咐去辦差了。

也不知老爺子出去和那些病患說了什麼,不過片刻的功夫, 門外便恢復了寧靜。

沒等老爺子回來,陸老夫人已經給歐陽搏出好了主意。

“我兒死而復生的訊息遲早瞞不住,所以你進宮的事,還得趁早安排!”

歐陽搏聽這老太太如此說,更覺得這老太太稀奇的很,要是換成一般的老太太,知道兒子是因為進宮的事情才遭了黑手,一定不會允許兒子再入宮。

可這老太太倒好, 上趕著催他快去送死!

這什麼心態?

老太太好像看透了歐陽博在想什麼,又解釋了一句:

“娘也知道你是因入宮的事才遇到危險,可是你一個大活人,總不可能躲一輩子吧?

只要活著,訊息就會傳出去,宮裡要想請你,還是得來!

到時候,還是躲不了!”

歐陽搏這才瞭然, 原來這老太太是出於這種顧慮。

他不禁暗暗為這老太太豎起大拇指,佩服的點了點頭。

“娘,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早點進宮。

快點查明誰是幕後兇手,揪出來就安全了。”

這個是個大楚建國以來最不平靜的早晨。

天剛矇矇亮,晉國公趙府門外就有一匹快馬急馳而來, 不待停穩,馬上小廝就翻身躍馬一路狂奔從側門進府,幾經周折將一封信交到正在洗漱間漱口的趙家大公子趙忠國手中。

趙忠國見這小廝如此急迫,頓感不妙,連口也不漱了,直接把嘴裡的泡沫吞進了肚子裡,立刻便展開信來。

這一看,竟是看的他渾身顫抖,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來!

不妙!

天大的不妙!

出大事了!

趙忠國火急火燎推開房門時,床上的賈氏正好睜開眼睛。

因她生產完不過三兩天,身子還有些虛弱,早上便比以往起的晚,這會兒見夫君突然推門進來,以為天色已是很晚,心中便有些不好意思,趕忙爬坐起來。

“對不起啊夫君!妾睡得太多了……”

趙忠國看著眼前面部浮腫憔悴又帶著些怯弱的正妻,想到她嫁給自己之前那副和如今天差地別的嬌豔模樣,心中第一次對她產生了些許愧疚。

是啊,賈氏自從跟了自己,在這個家裡就操碎了心,幾乎連個好覺都沒睡過。

好不容易生了個兒子, 還沒來得及看一眼,就被人抱走了。

此時又要……

哎!

她嫁給了他趙忠國,表面風光無限,可實際上當真是沒有過過一天舒心的日子!

趙忠國帶著複雜的情緒慢慢靠近了賈氏。

“不,是我對不起你才是,這些年,沒讓你過幾天舒心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