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子想囚禁他?

裴仲沒動,趴在水缸上看少年。

“結靈籠,化神境死器。”少年居高臨下地望著裴仲,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顧名思義,阻止籠子裡的生物御靈氣。”

“以前覺得它雞肋,沒想到用來關著你正好。”

裴仲雖然見過的死器不多,但也能看出這籠子的機巧來。

這籠子恐怕連悟道境大能的靈氣都能鎖住——

不過,這籠子實在關不下一個人,別說大能了,大多數妖獸靈獸都關不進去。

確實雞肋,不知道做這籠子的人怎麼想的,難不成就為了關一隻雞?

“我不進。”裴仲淡淡拒絕。

少年額頭的青筋冒了出來:“不進也得給我進!”

他伸手就向裴仲抓來,靈氣四溢。

裴仲自然要躲,兩人鬥爭了將近一個時辰,屋子裡雞飛狗跳的,裴仲是床底也鑽過了、門縫也鑽過了,最後又被少年追著在諸犍城裡跑了好幾圈,裴仲終於被這個執拗的人類小子熬得沒辦法,自己跳到籠子裡投降:“我進、我進!”

少年跑得額頭出了一層薄汗,雙目明亮,年輕的氣息幾乎撲面而來。

他見狀,眼疾手快、毫不留情地啪一聲關上籠子,自鳴得意地哈哈大笑:“老公雞,你還玩得過我?”

裴仲對這毛小子惱怒得很,但看著少年滿是朝氣的雙目,氣竟然消了一些。

不過,他當然不可能讓這自鳴得意的小子真的好過,於是輕描淡寫道:“玩兒?你這麼磨我,我還以為你對我有什麼不可告人的想法。”

他嘴上這麼說著,私下裡抱著僥倖的心思,執行起靈氣來。

——空氣中的靈氣和體內的靈氣都被籠子關得死死的,一點都沒有流動的跡象。

媽的!這小子到底在哪兒搞來的化神境死器!

死器的能力高低取決於製作死器的人的境界,能夠越境製作出比自己境界還要高的死器的人物屈指可數。

歷史上更沒有出現過煉氣境小子做成化神境死器的先例。

這小子要麼是搶來的,要麼就是有什麼背景。

不過這小子要是有背景,怎麼會窮成這樣?

少年怒了:“老公雞!別自己給自己臉上貼金!”

他給裴仲落鎖,惡劣地敲敲籠子:“現在你可是任我擺佈,學著說點好聽的給爺聽。”

裴仲心中冷笑,眼不見心不煩閉上雙目:“聽不出來你有這愛好。”

給裴仲落鎖後,少年終於放下心,他對著裴仲思索一會兒,拍拍籠子:“把你放在外面不放心,你和我進暗門裡去。”

裴仲耳若未聞,閉目不動。

少年也不管裴仲的意見,自顧自拎起結靈籠拍拍牆壁,拉開暗門。

暗門內是一條長廊,長廊壁上稀疏地懸掛著幾盞油燈,將長廊內照出些微昏暗的光亮。

裡面的空間全部是石壁——

裴仲忽然想起來,少年的瓦房背靠一座小山包。

他心中升起一絲頗為離譜的猜測:

這暗門和長廊,不會是少年為了省錢,自己手動挖掘的吧?

正想著,少年自己就忍不住嘴賤地得意道:“怎麼樣?這都是我整改的。”

“還不錯。”裴仲實事求是。

“什麼還不錯,我這種天賦,全大陸少見,是你這老東西沒見識。”少年鬆開頂著暗門的力道,石頭做的暗門立刻輕盈地和牆中的機關契合,咔噠一聲扣緊了。

裴仲看著這道暗門,心中微動。

如果這地方真是這小子自己挖的,那麼說明這小子就算在修煉一道上天賦欠佳,在製作死器方面絕對是個天才!

看來他鳳凰也不是綁上了一個廢柴。

長廊並不算太長,差不多延伸了百米左右,長廊邊上一共有六間房間。

少年拎著他拐進第三間房:“你看看這個。”

這第三間房內擺滿了死器,它們雜亂地堆在地上,一小撮一小撮地分類擺放。

大多數死器都是築基境的,少年擁有的唯一一件化神境死器,就用在了他裴仲身上。

確實挺有天賦。

裴仲想,但是他見過的天才多了去了,少年不是什麼震爍古今的存在。

“我製作的死器。”少年見裴仲沒反應,於是來了句補充說明。

“嗯,真不錯!”裴仲想配合地捧場,但由於情緒不高,聽起來像反諷。

少年沉默了一會兒,咬牙切齒道:“我就不該期望你這隻又老又醜的紅雞發表出什麼建設性意見!”

少年怒氣衝衝提起結靈籠,走出第三間房,進入了第一間房。

這間房內有一張臥榻。

少年將結靈籠放到地面上,俯視著裴仲,語氣自得:“你就在這兒待著,等我築基再燉了你。”

裴仲掀起眼皮看看少年,玩味道:“小子,你就算到了築基,也未必能像我沒煉氣時那般壓制我。”

“燉了我也沒可能。”

要知道,他體內的靈氣純度可比人類高多了。

少年要從屋中走出去的背影頓了頓,他轉過頭,咧開嘴角,狠聲對著裴仲笑道:“那你恐怕低估我了,我們拭目以待!”

說完,他一把關上了第一間房的房門。

.

結靈籠雖然能夠阻止籠中物御氣,但不妨礙修煉,也不會阻擋裴仲神識的延展。

待少年離開後,裴仲首先擴充套件開自己的神識,試圖尋找他遺落在養雞場的內丹。

裴仲將神識熟練地凝成一滴,用捕獵時鎖定獵物的手法,用縮小神識探索麵積的方法提高神識離體距離。

裴仲的這一滴煉氣期神識飛快地遊走過大半個諸犍城,來到養雞場附近。

可是他仔仔細細地搜尋遍了養雞場的每個角落,都沒能找到他的那顆內丹。

裴仲不死心,又花了一整天的時間,確保內丹就是不在養雞場。

裴仲的心沉了沉。

往好了想,有人不小心轉移了他的內丹,往壞了想——

從他隕落到浴火重生之間,某位有心人撿走了他的內丹,用鳳凰內丹助自己修煉。

沒有內丹,裴仲甚至都無法完成築基。

神獸和人類修者不同,人類修者需要自己結丹,神獸內丹則是生來便有,一旦失去內丹,便形同廢物,修為過不了築基。

當然,人類修者失去內丹,也很難再結丹。

裴仲睜開眼,終於意識到這個限制他行動的結靈籠有多麼煩人。

如果沒有這破籠子,他完全可以悄悄地在幾天內搜查一遍諸犍城,如果城內沒有內丹,他就轉移一座城市繼續搜查。

直到發現自己的內丹。

等到煉氣後期。

裴仲告訴自己——等到煉氣後期,他的神識甦醒一點,就能夠用神識覆蓋整個諸犍城。

如果諸犍城還沒有他的內丹,裴仲再想其他的辦法。

.

自裴仲被關進雞籠、放進第一間房後,他很少能看見少年的影子。

最開始少年一連幾天不見人影,好在裴仲能夠運轉靈氣短暫辟穀,才不至於被餓死。

少年終於來看裴仲的時候,他很是失望:“怎麼沒餓死?”

裴仲冷淡道:“怎麼,怕我修為超過你,你就想出這麼個陰招?勝之不武。”

少年果然被這句話刺激到了:“放屁!”

他嘭一聲關上門,過了兩分鐘,不情不願地捏著一隻毛蟲扔進裴仲的雞籠裡。

裴仲像尊大佛一樣臥著,聽到有東西落在籠子裡,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看看:“……”

他還是選擇吃了。

少年看裴仲吃癟,還挺高興,自此之後,少年每天都會給裴仲送一條倒黴蟲子。

裴仲諷刺他:“果然窮,只捨得抓蟲子。”

少年不上當,情緒飽滿地指著裴仲的鼻子:“老醜紅雞,最配菜蟲。”

裴仲:“……”

火大。

一週後,裴仲從煉氣初期突破到了煉氣中期。

少年敏銳地感知到裴仲那邊的靈氣變化,大半夜的,他一把推開第一間房的房門,沉默地看著裴仲身周的靈氣慢慢穩定。

裴仲睜開眼,被少年驚得眼皮抖了三抖:“小子,你半夜過來看我這隻老醜煉氣紅雞?”

少年的眼神說不清是什麼,似乎除了驚訝外,還有些嫉妒和不甘。

見裴仲問話,少年緩慢地開口道:“你們妖獸修煉都是這個速度?”

當然不是。

裴仲本身就是渡第八道雷劫的神獸,怎麼可能和普通妖獸的修煉速度相當。

“並非如此,只不過我是天才。”裴仲自如道。

少年默默地看了它將近一刻鐘,然後走到結靈籠前,開啟了籠子的鎖。

這小子什麼個意思,受刺激了?

裴仲挑挑眉:“你怎麼了?”

少年修長的五指緊了緊,他放下結靈籠的鎖,開啟籠子門,仿若沒聽到裴仲的問話:“白天你隨便走動,晚上回籠子裡睡覺。”

他站起身:“如果晚上八點前我在籠子裡看不到你,或者我感受到你出了諸犍城——”

“我立馬去抓你。”少年走出第一間屋子,沒關門,“被我抓回來,這輩子就別再想著出這個籠子了。”

少年的情緒很是耐人尋味,裴仲直覺少年有故事。

.

二人平靜地在諸犍城渡過了大半個月,期間裴仲白日出門尋找內丹,夜裡回籠內修煉。

每日裴仲回來時,少年總是盤著腿,在第二間房的榻上不眠不休地修煉。

裴仲突破煉氣境後期,還是在半夜。

他窩在籠子中,感受著靈氣的竄動愈發劇烈,接著忽然壓縮到另外一個質的層面。

無數靈氣從四面八方湧來,源源不斷地為裴仲提供著加速靈氣運轉的動力。

裴仲趁此立馬加快靈氣流轉速度,執行了幾個周天,靈氣漸漸迴歸平穩。

他睜開眼。

想必少年也感受到了他靈氣的突破。

可是裴仲的意識甫一從玄妙的境界中歸體,便聞到空氣中有鐵鏽味。

他猛地睜開眼睛,便看到床榻上閉目修煉的少年緊閉雙眼,口中不停地向外溢位鮮血!

少年身周的靈氣無比絮亂,處於風暴中心的少年面目極為痛苦,額頭、手背遍佈突起的青筋!

裴仲立刻判斷出少年是想利用裴仲突破煉氣後期時更加活躍的靈氣突破築基期,但不但沒能突破成功,甚至有經脈斷裂的危險!

典型的走火入魔的症狀。

要救人嗎。

裴仲心思千迴百轉,緩步跳上床榻,凝視著少年的面容。

這是一張年輕的臉頰,滿是衝勁和野性。

裴仲懂得欣賞人類的美,這麼看過去,這人類小少年的長相還挺對他的……胃口。

他思索片刻,搖身一變,化作人形——

此刻裴仲的人形是人類3歲幼兒的形態,唇紅齒白,已經能看出美人胚子。

他伸出一根白嫩的幼兒指頭,平靜地點在少年眉間。

少年的神識下意識牴觸,但根本爭不過裴仲的堅韌神魂,不到半秒鐘便潰散了。

裴仲看到了少年體內的經絡和靈氣執行狀況。

就算是他,也被少年體內的景象驚到了!

少年體內的狀況十分恐怖,督脈從中央幾乎斷裂開來,靈氣像是沒頭蒼蠅一樣從經脈中流出,然後再竄回另一條經脈中。

就這種靈氣執行方式,身體必然每時每刻都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可是這大半個月,裴仲從少年的臉色上,竟然一點端倪也看不出來。

裴仲仔細觀察,發覺少年的靈氣執行竟然和築基境修者相同——

所有的靈氣在經脈內迴圈過後,會順著督脈的尾端流入神識最中心的一處。

那裡原本應當有一顆凝結而成的內丹,此刻卻空空如也。

因為靈氣找不到可以匯聚的內丹,所以只好在體內亂竄,然後再隨便找一條經脈溜進去。

但少年的體內除了紊亂的靈氣外,還有一道沿著煉氣的路線運轉的靈氣,應當是少年為重整靈氣做出的努力!

裴仲心中震驚。

少年原來早已到達築基境,但內丹卻不知被誰挖走了,所以才一直停留在煉氣後期!

而且少年經此變故竟然依舊沒有放棄,甚至自己研究出了靈氣雙迴圈模型!

這是何等的心智和天賦!

如此天賦……

裴仲心中忽然一動,一個頗有誘|惑|力的計劃在腦中閃過。

他收回手指,看著因為痛苦而滿頭是汗的少年,意味不明地低聲笑了笑。

他鳳凰就是好運,一轉生便撈到了寶。

如此天材地寶……不好好利用,都對不起他的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