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訊息的千悅掌門日夜兼程趕來,前往靈澤宮的路上,她攔住了玄影的去路,勸他用假身去受這個雷刑,然後悄悄離開天虞山,她願意陪著他一起,天大地大,去哪裡都能修練,等到突破三十六重鏡蹬足神界,便永遠不會有人知道。

玄影靜靜聽她說完,淡淡回道:“我可以從頭修煉,也絕不會做違心違德之事。”

用假身欺騙,躲過懲罰,是為違德,為了保住自身修為,躲避懲罰,和千悅在一起,是為違心,這兩件事他都不會做。

“可是......”千悅欲言又止,可她始終沒有勇氣說出真相,猶豫半晌,只拿出一個小瓷瓶遞過去,“這是招搖山特別煉製的護髓丹......”

“我不需要。”不待千悅把話說完,玄影便冷冷打斷了她,將她遞上來的小瓷瓶推了回去,道:“我違反了仙規,我甘願受罰。”

千悅心中有愧,可又不敢說出口,只能再次遞上,道:“求你,收下吧,你受的可是雷刑,就算你是仙君,修為深厚,恐也會法力盡無,仙骨盡碎,就算能留得一命在,可能會連個凡人都不及,吃了它,雖不能護住你的法力,但起碼可以不讓你仙骨盡毀,只要仙骨還在,以你的天資,重新再來一樣能讓仙門百家望塵莫及。”

“我說過了,不需要。”玄影再次將千悅遞來的仙丹推了回去,道:“你若真的覺得愧疚,就請你以後不要再傷害樂允,她是無辜的。”

“你......”千悅心頭一驚,滿臉詫異的看著玄影,“你都知道了?”

玄影淡淡看著千悅,回了她一句:“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說完便轉身離去。

看著玄影離去的影,千悅心頭思緒翻湧,她知道,她永遠的失去玄影了,可最終還是忍不住衝著玄影將壓抑在心裡許久的話喊了出來:“你真的只是把她當弟子嗎?”

從看到樂允手裡拿著靈犀劍開始,她就已經開始懷疑,可看到樂允穿著玄影少時的衣衫時,她才徹底的知道,玄影對他這個弟子的愛護超過了一個師傅對弟子的愛護。

玄影腳步一頓,微微轉眼向後瞥了一眼,沒有回答,徑直回靈澤宮去了。

明天就是接受雷刑的日子,他還有些事要告訴樂允。

大殿上,樂允正在翻閱一本九重鏡修練心法的書,自從北厲國回來後,樂允似乎長大了許多,修練也比以前更加用功,這讓玄影很是欣慰。

“允兒。”玄影嘴角溢著笑意朝樂允走過去,順勢在她旁邊坐下,輕輕拿走她手裡的書,滿眼溫柔的看著她,道:“有件事師傅要叮囑你。”

“嗯,師傅請說。”樂允調整了下坐姿,認真看著玄影,等著他的叮囑。

玄影依然淺笑著,道:“師傅受雷刑之後需要一段時間恢復法力,屆時我會去往崑崙山找我自己的師傅,此去可能是一兩年,也可能是三五年。”

“不是......”樂允眉頭一蹙,疑惑道:“師傅不說幾道天雷不在話下嗎?為何還要去崑崙山找師祖

恢復法力?”

樂允對他的話向來都是深信不疑的,這一問,問得他一時不知該怎和麼回答,頓了兩息故作反問道:“那可是天雷,我能在天雷之下保持不受大礙,已然是修為高深了,你竟要求為師毫髮無損?”

樂允一愣,想想也是,輕哦了一聲,可面色卻暗沉了下來,輕聲嘟囔著:“是我連累師傅受罰......”

“你是我的弟子,護你周全本就是我的責任,以後不要再說這樣的話,記住了嗎?”

樂允微微點了點頭,“嗯。”

見狀,玄影才又繼續道:“師傅不在的這段時間,你一定要好好修煉,待我回來之時,你必須要練就九重鏡法力。”

努力修練這個自然是可以的,只是聽到九重鏡幾個字,樂允心裡不禁一虛,支支吾吾不敢答應,“師傅......許多人終其一生都達不到九重鏡鏡界,只三五年,我......我怕我做不到。”

玄影微怔了一息,略正了正色,道:“你可我玄影的弟子,師傅當年只用了一年的時間就䃐破了九重鏡,正所謂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給你三五年的時間,足矣。”

“......哦。”樂允勉強答應,可卻滿臉寫著不自信,這難度就相當於讓一個剛學會爬的孩子一個月內學會御劍飛行。

見樂允面有難色,玄影決定在壓力之外再給她一些希望,只見他若有所思的看著樂允,嘴角始終溢著笑意,問她:“你希望師傅早日回來嗎?”

“當然希望。”樂允脫口而出。

玄影輕笑出聲,高高揚起嘴角,道:“你早一日練成九重鏡,我就能早一日回來。”

聽到師傅能早日回來,樂允立馬不覺得難了,斬釘截鐵毫不猶豫的點頭應下:“好,弟子一定日夜用功,只要師傅能早日回來。”

“嗯。”玄影微微點了點頭,看樂允的眼神也從欣慰漸漸變得不捨,只是樂允卻沒有發現這眼神有什麼異樣,她已經開始研究那本九重鏡了。

亥時已過,整座天虞山都睡下了,樂允的房間裡卻還亮著燈,玄影隱身站在窗前,看著她挑燈鑽研,想對她說的真心話,也只能在心裡默默自語:“允兒,對不起,你說是你連累了我,其實是我連累了你才對,若不是因為我,你又怎麼會被送到北厲和親......”

“我很感謝花婆婆把你送到我身邊。”

“只是,以後我不能再陪在你身邊了,你要好好修練,等你練成九重鏡之時,我可能已經不在這個世間了,不過,到那個時候你應該也已經不太記得我了,時光如流水,可以帶走一切。”

一百零八道天雷加身,他怎麼可能扛得過呢,說什麼要去崑崙山找師傅療傷,也不過是為了給她時間遺忘,如此,就是終有一天她知道了真相,也不會太過傷心。

夜更深了,樂允打了哈欠,但依然撐著不肯睡下,樂允抬手彈指,一縷不易察覺的白光穿過窗欞,鑽進樂允的額頭,玄影一直瞬移來到她身旁,穩穩接住倒頭睡著的樂允,將她抱上床,順勢在她床沿坐下,扯過被子輕輕給她蓋上,看著她清秀的面龐,不願離去。

良久,玄影緩緩俯下身去,在她額間輕輕印下一吻,隨後便起身離開了靈澤宮,靈澤宮門前,玄影給停下了步子,單手結印,給靈澤宮設下了結界。

“允兒,再見了。”

“這道結界,待你練成九重鏡時就能解開,就算你練不成,三年後,也會自動解開。”

玄影最後戀戀不捨的朝著凌月閣的方向看了一眼,轉身獨自去了雷火臺,去接受他應承受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