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小廝扶起地上的丫鬟上了馬車,正要駕車,門口來了一白衣老者,正是杜得理。

“丫頭且慢!老夫同你去。”

小丫鬟探頭一看,還以為是清和堂的哪個大夫突然改變了主意,雖不滿剛剛之事,還是連忙把人請了上來。

“快!駕車回府!”

馬車疾馳著,以最快的速度駛向楊府,路上行人紛紛避讓,忍不住破口大罵,待看見車上楊府的標誌後又閉口不言。算了,得罪不起。

等到了楊府,杜大夫已經被顛得七葷八素,他剛剛感覺馬車都飛起來了,魂兒都嚇丟半個。

沒等他喘口氣,小丫鬟拖著他就往裡跑。

快到房間門口時,幾個大夫陸陸續續地走出來,想來是別的醫館的大夫先到了。

忙抓了一個問:“大夫,情況怎麼樣了?”

大夫搖搖頭:“救不了了,準備後事吧,頂多只能再活三個時辰。”

“什麼!”

杜大夫一看小丫頭又跌坐在地,魂都丟了的模樣,捋了下鬍子搖頭往裡走。年紀輕輕的,一點兒不禁嚇,這就六神無主了。

還好遇到的是他,就算是人死了也給她從閻王殿裡拽出來!

杜大夫進了屋,裡面竟一個人都沒有。按理說一位夫人,人都要死了,就算親人不在身旁,這麼大的院落總該有人伺候。不至於買得起那麼大的宅院卻養不起幾個下人,且來的都是些男大夫。

簡直離譜,這楊家家風果真不怎麼樣。

杜大夫仔細看了看,又把了脈,心下了然。還行,尚有一口氣在,再晚上一個時辰,就算是他也救不回了。

利落地拿出銀針,又出去叫那小丫頭進來。

小丫頭失魂落魄,以為面前的大夫也要跟她說準備後事了,卻聽到……

“不想她死還不快進來幫忙。”他雖是大夫,能治病救人,但脫衣這事兒他可不管。

小丫鬟一聽,顧不得去想屋裡為什麼沒人伺候,連忙去幫忙把夫人中衣層層褪去,只留一件白衣。

夫人的臉色又青了些,彷彿呼吸都輕了許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小丫鬟緊張地看著杜大夫施針,不一會兒就紮了滿身,頭上也有。針刺入有深有淺,手法也繁雜多變,反正她一個門外漢看不懂,但這卻並不妨礙她驚歎大夫的厲害。

老大夫似乎胸有成竹,讓她放心不少,這才有心思去想別的事情。

她離開前明明交代過要照顧好夫人,且留的人都是夫人從孃家帶來的人,只聽夫人的話,萬萬不可能把夫人獨自留在院中。回來時院中竟一個人也沒有,除了她帶走的那幾個。

想到什麼,立馬拿來紙筆修書一封。讓門外守著的人馬上動身送往洲府溪家大公子手中。

大夫拔完針,又讓她將人翻轉過來開始扎針。

等待期間,杜大夫開了個藥方讓她去抓藥。眼見可使喚的人不多了,怕楊家人又掀起風浪來,命人守住房門,自己親自去了。

小丫鬟速去速回不過半個時辰,回來時自家夫人已經扎完針,床前還有一灘黑血。還以為夫人怎麼了,仔細一看,床上的人兒面色已恢復大半,看著正常了許多。

倒是大夫的藍衣上沾了些血漬。

“大夫,夫人是不是沒事了,還有肚子裡的孩子……”

不等丫鬟說完,杜大夫挑眉打斷道:“孩子?哪兒來的孩子,你家夫人壓根兒就沒有懷孕。”

“沒有懷孕?不可能啊,之前明明就……”

明明就什麼,杜大夫不感興趣。富貴人家的那些事兒他向來煩得很,不耐聽這些。

“行了行了,這毒也解了,人也救了。老夫先回了,若是有問題再派人尋我就是。”

說著起身就要走,小丫鬟不敢怠慢,忙要去取一件乾淨衣裳。

杜大夫把手一背抬腳就走:“不換了不換了,忒麻煩,耽誤老夫吃飯。”

小丫鬟這才驚覺,這都過了午膳時間了。

既然知道老大夫在清和堂,那診金這些等夫人醒了到時再送去吧。眼下,幫著夫人處理家事更為重要。

小丫鬟眼神變了幾變,在知道夫人沒事後,與之前六神無主跌坐在地的樣子判若兩人。

杜大夫沒讓車馬送,反倒是揹著手悠哉悠哉踱著步。好多年沒逛逛了,怪新鮮的。

“嗯,這炸糕看著不錯。老闆,來兩個炸糕。”

“哎?這羊肉湯挺好,老闆,來一碗。”

“這燒雞好,來一隻。”

“這餅給我包一份兒。”

……

老頭兒逛了半天,淨吃了。

再回到清和堂門口時已是手提大包小包。這個糕那個餅的,好似在發洩這些年沒逛街的不滿。

在杜大夫逛吃逛吃的時候,外出歸來的高大夫還沒好好喝上一口茶水就被催著去看病。今天的病人格外多,大夫們都還沒空吃飯呢。

清和堂的廚子出來問今天中午什麼時候吃飯、都想吃啥菜。可想而知,沒人搭理他,頂多回一句:“隨便,你做啥我們吃啥。”就把他打發了。

那廚子往回走時路過杜大夫的小揹簍,又回過頭來瞧了瞧。這誰買的肉啊今天,是沒見過的品種。

還以為是哪個小子上街採買的食材藥材因為忙碌沒收進廚房,他一個廚子,對藥材不感興趣。但是為了避免發生誤會,還是吼了一句:“這是誰的小揹簍?”

大廳安靜了一瞬,眾人回頭看了一眼。無事,不是自家的,又各自忙活去了。

於是大廚拎著全部肉肉走了。他不認識這是什麼肉,反正他知道是微燻過的肉,還怪香的。

白梨花那時候是去了頭尾爪的,因為杜大夫說不雅觀。白梨花當時還很無語,都吃人家了還嫌棄人家,可憐的鼠鼠,為鼠鼠打抱不平一秒。

杜大夫拎著東西大步走進去,今天一天可把他給累著了,到了徒弟的地盤,那還不得好好歇歇啊。

此時已是下晌,大概下午三四點鐘。今天看病的人大部分是從村鎮趕來的,就是為了早點看完回家,所以現在廳內人少了大半,但還是不少。

高大夫一口氣喝了好幾杯茶,靠在椅子上閉眼假寐。回想起剛回來時看到的場面,簡直難以置信!那麼多年了就見過這一回!

要不是門上的字是自己寫的,他還以為走錯了呢。真的不是哪個店開業大酬賓嗎人這麼多。不禁沉思起來,是不是該擴招大夫了?

“誰?!!是誰偷了老夫珍藏的肉?!!”

突然而來的中氣十足的吼聲震翻全場,還帶著長長的尾音,也給高大夫嚇一激靈,差點兒從椅子上摔下來。

人嚇夠嗆,只是這聲音多少有點兒耳熟啊。

高大夫撫了撫胸口定了定心神,抬頭一看,喲嗬,這不是他那大冤種師父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