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快下山了,有農人扛著鋤頭從遠處歸家。
白家老爺子白起雄鋤完了西邊頭最遠的那塊地,正憂心忡忡地往家走,半道上遇見張老頭跟他說他家梨丫頭回來了,在村長家。
老爺子急忙往村長家趕,在岔路口遇見了正要回家的白家一行人。
白鐵樹迎上去問道:“爹,你咋來了。”
老爺子正要開口問,劉阿奶一把拉過他並給了他一個眼神,老爺子不說話了。
眾人一起往家走。
白梨花看著大梨樹村的日落景色,夕陽西下,炊煙裊裊,雞都歇下了,只剩狗吠了。周圍大片大片的田地,白梨花心中又傷感又喜悅,能夠這樣真切地感受活著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夏天的風送來一陣陣柴火飯香,引得白梨花肚子不爭氣地一陣咕咕。
那咕咕聲大得全家人都聽見了。
“走,回家吃飯!”老爺子手一揮,把鋤頭丟給白鐵樹,揹著手微彎著腰往家回,草鞋、褲腿上都是泥。
白梨花不知為何,沒忍住笑了,她很開心。
白家有白老太爺夫妻倆,生了五個子女。白老爺子是白老太爺的長子,白老爺子娶妻劉家旺村劉氏,生了二子二女。長子白鐵柱,娶妻牛家村張氏,育有三子一女。長女白麗麗已出嫁。老二白長春,娶妻麥香村林氏,成親兩年,妻子剛懷孕。老三白長夏,娶妻麥香村李氏,成親半年。老么白長秋,十五。
白老爺子的長女白翠竹,次女白翠蘭都已出嫁十餘年。老小白鐵樹,娶妻柳絮村趙氏,白鐵樹生了二兒一女,長子白長安十九歲,長女白梨花十五歲,老么白長林九歲。
總的來說,現在家裡住著將近二十口人,白梨花覺得這應該也算是個大家庭了。
到了家門口,天漸漸擦黑。張氏已經將晚飯做好,正等著他們回家吃飯。
張氏看了白梨花一眼,拉過白鐵柱到旁邊嘀咕了幾句,白梨花不用想都知道是在說什麼。
接下來就算全村人都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真相,也架不住背後的碎嘴子們胡說八道。算了算了,隨他們去吧,懶得管了,管不過來,能不嫁人最好,正好她也不想。
桌子就兩張,不太夠坐。長輩和壯勞力坐滿了大的那張,她們一般在廚房用小的那張吃。
主食是一碗青菜稀豆粥,柴火煮的,有一種特別的香氣,裡面的米是大米碎和豆米。菜是沒有油花沒有味道的水煮青菜配一些黑乎乎的鹹菜,還有一碟水姜豆豉。都很鹹,配粥挺好,白梨花樂觀地想著。
原主的身體已經習慣吃這些,比起戰亂時餓肚子,這已經很好了。吃完了又幫著把碗洗了,燒了兩大鍋熱水才出門去了,一家人正在屋裡說她的事兒呢,沒人看見她。
她自己沒覺得有多大的事兒,可這個時代就是這樣。她們家跟村裡的大多數人家也沒那麼大不同,像周大海那般的父親不多。看那天去縣城尋人就知道了,畢竟是農家,一切以勞力為主。
平時還好,只要把該乾的事情幹好也過得下去,不然就要捱罵。如果跟自己的兄弟有爭執,家裡也大都向著男丁不會向著她們。可如果是外人欺負自家孩子,不涉及男丁的情況下,家裡人也是會護著的。
也有那不把女孩子當人看,在家不僅做牛做馬,非打即罵,賣孩子的也有。反正通常女子從有記憶起就在學著做家務,照顧家裡,所以不像男孩子們從小爬樹摸魚滿山遍野地跑。家裡人認為這樣的男孩子長大了才有勞力。她家主要是女孩子少,對待她相對來說沒有那麼苛刻。
白梨花對這種現象感到無語又暫時無可奈何,她記得楊杏花家就有點這種。
白家的房屋靠近村尾,在高地上,高地是一塊巨石,挨著小河灘。從坡上下去不遠就是了,正好方便她放之前特意儲存的蜆子,她一直用兩個大竹筒裝著,小心翼翼地保護著。應該沒被熱死吧,她經常換水來著,會不會水土不服啊。
到河邊的沙石灘挖了個坑,把全部蜆子倒了進去。倒之前還聞了聞,嗯,沒臭。
希望能像她想的那樣越來越多,那樣她就有吃不完的蜆子了,哈哈哈哈。
不得不說她真是個面冷心熱,又喪又樂觀的人。喪到極致她就擺爛了,就比如現在,反正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她又不會術法,也沒有系統,還能怎樣。
“阿花姐姐,你在河邊幹嘛呢?”村裡的小豆丁們都喜歡叫她梨子姐姐,阿花什麼的。
隔壁家的小豆丁路過,河灘平緩又離得不遠,今晚的月亮又特別的明亮。
白梨花頭都沒抬一下,隨口就是敷衍:“玩泥巴。”
小豆丁皺了下眉頭,整張臉有點團在一起了。阿花姐姐她好幼稚哦,他都好久不玩泥巴了嘞。
被小豆丁這麼一嗓子,她娘趙氏就從屋裡出來了。
“梨花,你在河邊幹嘛呢?”邊說邊衝了過來一把抓住她胳膊。
“有什麼想不開的,又沒怎麼樣,你別想太多,家裡都想好了,過幾天就去給你相看人家,不會嫁不出去的。”趙氏自顧自地說著,完全沒給白梨花說話的機會。
白梨花揚起手中的竹筒:“娘,我就是來裝點泥沙。”
“裝這個幹什麼,到處都是。”
“回去種點花。”她總不能說她在這兒養蜆子吧。
“真沒想不開?”
“沒有,好著呢,這就回去了。”
兩人一前一後地回去了。
家裡人正洗臉的洗臉,洗腳的洗腳,洗澡的洗澡,洗完各回各屋了。
白梨花去灶房一看,鍋裡沒熱水了,灶裡的柴火也撤了。
她從佔據這身體的那天起就沒洗過澡,這大夏天的,她都臭了。
沒辦法,又重新點火燒水。她奶奶出來看見了正要說她,白梨花先發制人:“奶奶,我燒點水洗個澡,出去這麼久我都臭了。”
“洗完早點睡,明天事兒還多著呢。”
“好的,奶奶。”
大夏天的坐在灶前,把臉熱地通紅。好不容易燒好了,又一盆一盆地往後面的女人專用的洗澡間搬。洗澡間是用竹子搭的簡易棚子,有竹門,夏天還好,冬天就漏風,冷得要命。
沒有香皂沐浴露,她就拿皂角。用著不方便但還是費勁吧啦的洗完了。
回到屋裡,本來以為睡不著的,結果一沾枕頭睡得比誰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