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望著蘇禾,那眼底的憐惜如何都藏不住,然而蘇禾卻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來。

她的語氣依舊十分地平和:“別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還有比這更慘的事呢!六歲那年,我被那個人男人用衣架抽打……”

蘇禾臉上的表情,宛如只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兒。

她甚至輕輕偏頭看了眼陽臺上的塑膠衣架,指了指又說:“不是那種衣架,是農貿市場賣的那種,用塑膠皮包裹著鐵絲,五顏六色的衣架,當時因為我洗碗的時候不小心打破了一個,他就讓我跪在地上,用衣架抽了我半個小時。”

“你們肯定不知道鐵絲打人有多疼吧?那種鐵絲啊!傷骨傷肉最後傷皮,他把衣架都打變形了,我渾身從腳踝到頭皮,沒有一塊兒好肉,可他還是不覺得洩憤。”

蘇母身側的手緊緊地捏成了拳頭。

女兒六歲就幫家裡洗碗,換作是她肯定會心疼死,可那狠毒的人家卻是不滿足,甚至拿著衣架這種刑具來抽打她。

蘇母隱忍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掉落了下來。

所有人眼底都混雜著心疼和憤怒。

一個六歲的孩子會洗碗就已經很不容易了,蘇雨柔十四歲才開始學著做家務,有次打碎了一疊碗,廚房到處都是碎片,蘇母也只是焦急地跑過去,問她受傷了沒有,嚇著沒有,然後心疼地抱著她,再也不讓她進廚房了。

這麼一番對比,蘇父沉默著不想說話,牙關緊緊咬著,眼神沉冷的宛如要殺人。

梁啟洲看著蘇禾的手,他一直都知道的,蘇禾的手的確沒有城裡那些養尊處優的女孩子的手白皙,甚至佈滿了白色的傷痕。

每一道傷痕,都代表著一段兒陰暗不堪的過往。

她就像一朵長在懸崖上的嬌花,遭受著風吹雨打,總叫人想護著她。

蘇禾彎了彎唇角,繼續回憶:“那天我被打得皮開肉綻的,衣服上都是血,後來我昏倒了,可他並沒有因此停手,他說我是裝的,就像是鐵了心要把我打死,我不死,他窩在心口的那口惡氣,就出不了。”

“後來是那女人良心發現,看我倒在地上不動了,才趕緊把我送去了醫院,醫生說再晚去一分鐘,他們就不收了,因為收了也救不活,我後背上的傷痕,條條見骨,現在還有傷疤。”

“那個畜生!”

蘇恆忍不住低咒了一句,恨恨罵道:“多活一天都是老天爺沒睜眼。”

所有人都憤怒不堪,蘇母心疼地抱住了蘇禾,聲音都在抖:“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是媽媽對不起你,媽媽沒有保護好你,媽媽對不起你……”

蘇母悲愴的哭聲在大廳裡迴盪,這種痛苦與憤怒窩在心口無處發洩的感覺,令她渾身都在發抖。

“媽媽別哭,我都挺過來了,你看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蘇禾輕輕地撫摸著母親的後背,柔聲安慰她。

可她的安慰顯然起了反效果,因為一隻碗就被打得差點兒散命,可想而知蘇禾的整個童年,是怎樣的人間煉獄。

她能活到回蘇家,活著長大,純粹是因為她命硬,沒被打死。

換作一個成年人被一個身強體壯的男人,用衣架不留餘力的抽打半個小時,恐怕也是命懸一線的。

“姐姐,你到底什麼居心啊?”

蘇雨柔走過來,看著蘇母哭的那樣痛苦,她有些埋怨地說:“今天是你的生日,卻是媽媽的受難日,你忘記她為了生你差點兒丟了半條命嗎?為什麼要在這樣的日子裡,講你那些悲慘的經歷讓她內疚呢?”

蘇雨柔心煩地皺眉,在心裡不斷吐槽。

【不過是想博取同情罷了!不是沒被打死嗎?有什麼好拿出來說的?】

【一個六歲的孩子洗碗,你怎麼不說自己三歲就上天呢?有誰能證明啊?被衣架打半個小時還活著,以為自己是打不死的小強呢?】

“蘇雨柔!”

蘇恆冷喝一聲,他冷盯著蘇雨柔,眼底帶著濃濃的怒火,雙拳捏得咔咔作響,渾身充斥著濃烈的殺意。

蘇雨柔害怕地往後退了點兒,“哥哥,你做什麼?是要打我嗎?我只是心疼媽媽而已,我做錯了什麼?”

“聽到那些,你是怎麼心安理得坐在這裡的?那個施暴的人是你的親生父親。”

“我沒有那樣的父親,哥哥,我說很多遍了!求你別把我和那樣的人渣牽扯到一起。”

蘇雨柔眼底滿是排斥,她是蘇家高貴的公主,過去的二十年是,往後也是。

至於鄉下那個骯髒的父親,不過是她的汙點罷了。

蘇父儘量調整好情緒,伸手拍了拍蘇禾的後背:“孩子,痛苦的日子都過去了,你的福氣在後頭呢!”

“福氣……”

蘇禾想起蘇家那註定炮灰的結局,轉頭望著自己的父親,眼眶底氤氳出一層水霧。

她不確定地問:“爸爸,我往後還有福氣嗎?其實我這輩子什麼都不求,只求你們能好好的,畢竟有父母的地方才是家,我想以後無論什麼時候,我回到這個家裡,開啟門,就能看見你們。”

“嗯,會的。”

蘇父簡直受不了女兒那淚眼咪蒙的眼睛,立馬信誓旦旦的發誓:“這兒永遠都是你的家,無論你什麼時候想回來,我們都歡迎你。”

得到的是肯定的回答,蘇禾的眼淚無聲地滑落,卻是哭著笑了:“爸爸可要說話算話,以後不許丟下我一個人。”

說完,蘇禾看了眼梁啟洲。

其實她今天說那麼多,都是說給梁啟洲聽的。

她想利用一次梁啟洲的心軟,利他對自己的憐惜,讓他窺見她陰暗的童年,讓他知道,她所求的不過是家人平安。

蘇禾在賭,賭梁啟洲會守護她心中最後一處美好,賭今天之後,梁啟洲不會再對蘇家出手。

張姨布好了飯菜,滿滿一桌子都是蘇禾喜歡的菜。

梁啟洲坐在蘇禾的對面兒,他拿著公筷夾了塊兒可樂雞翅。

正準備放在蘇禾碗裡的時候,蘇恆先他一步,夾了雞翅放在蘇禾的碗裡:“妹妹,這個雞翅好吃,你得多吃點兒補一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