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念星如同被施了定身術。

她頓了片刻,才極慢極慢地扭轉過了身體,臉上掛上一看就十分僵硬的燦爛笑容。

“啊~陸公子!”

她故意拖長了聲調,彷彿第一次和陸淮序見面般,腦子裡則想著對策。

陸淮序今日長髮半束,一身月白的綾緞飛鳥暗紋長袍,襯得那張臉是人比花嬌。

元念星看了一眼就又被他的美貌閃瞎了。

完了,怎麼偏偏落在了廣陵侯府!

陸淮序不會看見了自己從天上飛下來了吧?!

這孩子本就來對她是鳥這個認知有莫名的執念,這下要徹底解釋不清了。

“元姑娘,那是……?”

出乎意料的是,陸淮序全然未提她心中所想的那些,視線鎖在了她懷裡的兔子上。

“你說它嗎?是我搶到的兔子。”

“搶的?”

陸淮序微微睜大了眸子,漂亮得過分的臉上隨之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元念星輕輕放下那隻渾身血痕累累的小兔子,有些窘迫,“是啊。”

從老鷹手裡搶的這事說出來也沒人信,乾脆不提好了。

她俯下身蹲在地上那隻小兔子跟前,見它還在微微抽搐著,突然後腿在空氣中猛蹬了幾下,便再也沒了動靜。

陸淮序也在她旁邊蹲下身,伸出修長的手撫了撫兔子。

“元姑娘,這隻兔子死了。”

“唉,兔各有命。”

元念星也知曉這隻兔子傷得這麼重 ,勉強救下了也活不了,此時也不免惆悵。

“話雖如此,它既是元姑娘帶來的,就要小心處置才是。”

陸淮序衝元念星笑了笑,毫不避諱地上手提起那隻死兔子,向一處走去。

元念星連忙起身跟過去,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其實……要不我們兩個把它烤了吃吧?”

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元念星跟在陸淮序身後道,話音剛落,前頭的男人步伐猝不及防停了下來,讓她差點撞上去。

“不妥。”

丟下這句話後,陸淮序這才又繼續走。

元念星氣哼哼地鼓起了嘴。

她的兔子啊!早知道先一步拿過來了!

二人走到珍禽房後面停了下來,只見在地上正好有一方小小的坑洞。

元念星瞧著那個坑洞,浮現出了一個猜測。

“陸公子,這是用來埋……埋鳥的嗎?”

陸淮序笑著回應:“元姑娘好聰明。”

他輕聲道:“我希望我的每個孩子們都有一個寧靜的歸宿。”

元念星總覺得他此刻身上散發著耀眼的神明聖光,那股由內而外散發的慈和平靜也感染到了她,她情不自禁地向他靠近了些許。

陸淮序一邊說一邊蹲下身,把兔子安置到了坑洞內。

“陸公子,我來幫你!”

元念星也蹲下身,擼起袖子,把一旁的土往兔子身上埋,旁邊的陸淮序也在慢慢地埋兔子。

埋著埋著,陸淮序的長袖沾了不少土上去。

“陸公子,我幫你挽一下吧,別弄髒了你的衣物。”

望著那身看著就名貴的長袍,元念星有些心疼,不由分說地就抓起他的袖子捲了上去。

隨著長袖被卷,露出了陸淮序白皙的小臂來。

元念星原以為他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清閒公子哥,沒想到他的小臂卻看上去意外地緊實有力。

雙臂上皆是青筋微凸,在雪白的面板裡蜿蜒虯起,連線到了手背上。

看上去,莫名感覺很有勁……

元念星臉奇怪地一紅。

啊啊啊她在想什麼,她怎麼可以玷汙這麼聖潔純真的一個人!

並不知曉她心理活動的陸淮序扭了扭他那雙兼具美感與力量的胳膊,發現確是方便了些。

“多謝元姑娘。”

美色惑人啊。

元念星低下頭,感慨了一句。

於是場面變成了兩個人相顧無言地埋兔子。

他和她之間距離靠得很近,幾乎快要到頭靠頭的程度。

元念星聞到陸淮序身上淡淡的烏木沉香,摻雜著髮間清冽微苦的松木香氣,很是好聞。

她捧著土,想起撞見了他和雲鳶的事情來,一時間又八卦又謹慎,有很多想問的。

“陸公子,那天……我也沒想到會遇到你和雲鳶姑娘,我不是故意偷聽的。”

結果一開口,越想越多的她就說出了最錯誤的一種開場白。

元念星混亂了,擺著手又糊里糊塗道。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不會和任何人說你們的事的,你們千萬要幸福……”

陸淮序聞言停下手裡的動作,歪頭看過來,眸子裡帶著疑惑。

“幸福?我和雲鳶?”

元念星聽到他語氣裡的奇怪,眨了眨眼,“是啊。”

“元姑娘,你誤會了,雲鳶並不是我的夫人。”

陸淮序唇邊漾起笑意。

不是夫人……

難道是各取所需的情人?!

這樣也解釋得通為何兩個人身上都沒有緣線了。

元念星撇了撇嘴,陸淮序居然是這樣的人。

“雲鳶是個盲醫,幾年前意外治好了父親的頭痛,因此被父親留了下來,專在府裡坐診把脈。”

陸淮序不疾不徐地說著,看到坑洞已經逐漸被填滿了,便住了手。

“盲醫?那會很辛苦的吧。”

元念星驚訝了。

作為一個盲人,要熟知各種草藥和藥理,還要做到醫術精湛,不知道背後付出了多少難於常人的努力。

她對陸淮序對關係的澄清倒不以為然,對雲鳶卻是肅然起敬。

如果下次能見到那位雲鳶姑娘,她想和她說說話!

元念星垂下眼。

在坑上了踩了幾腳確認是否穩固。

“元姑娘,接下來你是要去抓蝴蝶嗎?”

陸淮序放下袖子,想到了什麼,開口問道。

“啊?”

元念星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反應過來以後,才知道是自己之前藉口溜走的理由,讓陸淮序信以為真了。

她拍了拍手,拍掉手上的土,有些哭笑不得。

“是的哇,一直留在這裡的話被人看見就不好了!”

認下吧,形勢所迫。

“那你……”

陸淮序前移一步擋住元念星,低下頭來,看著怔住的她,聲音越來越小。

“往後可以多來找我麼……我會趕走其他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