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夫人前,奴婢是沉州人。”

青柳覺得這也不是什麼不能說的,就老老實實地回答了她。

沉州……

怪不得她和晚竹緣分匪淺。

趙挽在將軍府內一家獨大,因此也樂得清閒,隔三差五就會叫上戲班子來唱幾齣。

她拿過摺子點了幾齣,又給元念星點。

元念星看著摺子上的《木滸傳》《芙蓉亭》《五國演義》等總覺得似曾相識。

她也跟著點了幾齣,聽著戲臺上唱起咿咿呀呀的小調,看著那輪番粉墨登場的角色,著重關注其中的那位小旦晚竹。

只見他的每個動作都有板有眼地演繹著,表情恰到好處,唱詞也情感深厚,能看出來是有功底的。

她餘光瞥了一眼邊上的青柳,只見她也正認真地看著他。

“夫人,咱們府裡還有不少鴛鴦呢!”

元念星狡黠一笑,意有所指道。

“鴛鴦?府中何時養了鴛鴦?”

“將軍府是風水寶地,自然該有的肯定會有嘛。”

元念星把話回了個旋,又似有似無地看向晚竹道,“只是夫人,我覺得,最主要的還是您人美心善,才讓府裡生機勃勃!”

“……這是何意?元姑娘又何出此言?”

趙挽略感興趣地支著下巴,她往日對元念星的大體印象就是生得美貌卻滿腹草莽,愛拿書裝樣子,技能點全點在上不得檯面的小手段上。

她懶得和這種人計較太多,畢竟動起真格來,神不知鬼不覺地處理掉她也不是什麼難事。

最近不知道元念星是想通了還是幡然醒悟了,一改往常反過來親近她了,大有和她統一戰線厭棄宋寒的勢頭。

雖不知是真心還是假意,但也趙挽樂得和她玩玩貓抓老鼠的遊戲。

只見元念星一隻手放在下顎處做沉思狀,另外一隻手指了指晚竹,假高深道。

“夫人您瞧瞧他,生得這般好模樣好身段,又長得這般好、這般柔弱可憐的,不仔細看可真像個孤苦女子!”

“若是在外頭被人盯上了,可如何是好?還多虧了夫人把班子常常喚來,替他避了不少麻煩,夫人這不就是心善的菩薩麼!”

元念星一番話既同情了晚竹身為最底層戲子的遭遇,又抬高美化了趙挽的動機。

在一旁聽著的青柳同時也是心中一動,她也是趙挽當年發了善心,從那要當街賣她換錢的爹手裡買回來的。

不止是青柳十分感激趙挽,晚竹也俯身跪地,無言地向趙挽言謝。

趙挽心中千轉百回,很快明白了元念星最裡層的意思所在。

“你叫什麼名字?”趙挽問晚竹道。

晚竹正要開口,顧念到自己名諱似乎與趙挽相沖,便抹了前頭的晚,只說自己單字為竹。

“往後你便只在我這將軍府唱戲吧,”趙挽又道,“青柳,你去庫房支取些銀子來,和班主結下費用。”

“夫人,這,這是?!”

“他與你有緣,那便留下吧。”

目睹這一切的元念星嘴張成了O形。

不愧是大戶人家,說贖身就立刻掏錢給贖身。

趙挽也同戲班子說好了,日後再來時依舊讓晚竹跟著班子唱,就是人平日裡留在將軍府。

晚竹千恩萬謝,由班主領著下去了。

青柳淚光盈盈地攥著帕子,若非在場有人,只怕現在就要衝到晚竹的跟前去了。

元念星也了了一樁心事。

於是乎散場之後,她又去棠梨院嘰嘰喳喳地找趙挽去了。

元念星沒幾天就和晚竹混熟了,他被趙挽贖身以後,還是經常在花架下出沒,呆呆地坐在石凳上,出神地想些什麼。

“晚竹!你又在想什麼呀?”

她伸手在晚竹跟前晃了晃,一屁股在他對面坐下,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還是說……在想誰呢?”

“元姑娘……”

晚竹臉霎時間就紅了,“我身份低賤,怎可胡亂肖想汙了其他姑娘的清白……”

元念星看著他卸去了妝容的臉,十分清秀,像個年齡不大的小女孩似的。

她也不打算再打趣他了,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聊天,一邊慢慢引出青柳來。

“說起來,夫人身邊的青柳姐姐也是沉州人氏,你們還算是半個老鄉呢!”

說完了,又怕晚竹接不上話,故意繼續添道,“既然這麼巧合,也算是有緣了,你們要不要認識一下?”

晚竹臉更紅了。

他垂頭不言,半天才擠出了一句話,聲音細若蚊蠅:“……我們原是認識的。”

元念星八卦地捂嘴一笑,裝作沒聽見:“什麼什麼?”

紅著臉的晚竹是怎麼也不肯再說了。

他的後背探出了一根紅線,與青柳停留在他身上的緣線交錯著,如同兩隻隔空起舞的靈活的觸角。

元念星試探地抓了抓,兩條紅線還不能合攏。

她東扯西扯地和他聊天,捱著時間拖。

直到青柳過來找她,“元姑娘,夫人那邊快要開飯了。”

沒錯!經過元念星不停地拍馬屁,她和趙挽的關係緩和了不少。

甚至會主動邀她一起吃飯。

“知道了,青柳姐姐,你要不要也過來坐坐?”

元念星二話不說把青柳拉過來,夾坐在了他們兩個中間。

晚竹的頭簡直快要垂到地裡了。

青柳也眼神遊移,目光避開晚竹的方向,僵硬地乾坐著。

見兩人都像木偶似的一動不動,元念星站起身來,故意腳下一滑就要栽倒。

“姑娘!”

青柳和晚竹見狀,同時都要俯身伸手拉她。

兩人的手好巧不巧碰在了一起。

元念星見狀心中一樂,哪承想沒控制好具體的細節,突然兩腳一絆。

在地上一仰倒,摔了個結結實實的大屁股墩。

“哎喲!”

尾椎骨頓時竄起一陣劇痛來,讓脆皮身板的元念星坐在地上動彈不得。

於是,這頓飯,由小情侶青柳和晚竹一左一右地,把她扶去了棠梨院。

嗚嗚嗚,為什麼受傷的總是我。

元念星被兩人扶著,心中悲憤地想著。

但是,為了業績,值得!

元念星扶著腰,像個老太似的挪進棠梨院,突然看到趙挽與李嬤嬤以及一排年輕的生面孔早已候在裡面。

“元姑娘,你且看看這些丫頭裡,可有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