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微末意識到自己正在做一場夢。

她像靈魂一樣飄蕩在半空,看著自己上輩子死去後發生的一切。

她的同事驚慌地叫來救護車。

她的屍體被孤兒院的院長來認領火化。

她的墳前是閨蜜放上的鮮百合。

直到死,她也沒有得到一輩子想要的房子,她渴望的安全感。

她平靜地看著一切,看著自己被忘記,看著自己的墓碑被風吹雨淋。

她感到自己在虛無之中。

她想不起來自己要去往什麼地方。

突然她感覺手上傳來熟悉的暖意,像是一個寬厚的手掌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那人的手勁很大,緊緊地、堅定地握著,把蘭微末都弄疼了。

蘭微末一搖頭,好吧,她得醒過來告訴那個人輕一點。

這個念頭出現後,蘭微末猛地下墜。

像是踩空了樓梯。

葛夢松從白天守到晚上,醫生來檢視了一次,搖著頭走開。

男人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蘭微末。

醫院裡是一片白色。

冰冷的白色瓷磚牆面折射著節能燈的光,讓整個屋子耀眼的白。

刺鼻的消毒水味無處不在。

可病床上蘭微末的表情是那麼平靜,平靜地好似不願意醒來。

葛夢松為這個的念頭感到心被揪緊。

他緩緩握住了蘭微末的手。

蘭微末的手一向是冷的,卻從沒像這次,冷得像在雪地裡走了很久。

葛夢松不斷握緊,暖意逐漸傳到蘭微末的手上。

“該醒了。”

語氣低沉,又帶著些許請求。

蘭微末艱難地睜開眼睛,眼前是一片純白。

她用力眨了眨眼,濃密的睫毛下,漸漸清晰的視野。

她輕輕地轉過頭,看著葛夢松。

望見了他琥珀色眼底裡的點點破碎。

她臉上露出淘氣的笑。

一下子坐起來,邊說著:“驚喜!”

讓她意外的是,葛夢松就算被嚇到也沒有表情。

反而是下意識擺出了拳擊的準備姿勢。

蘭微末尷尬地笑笑。

她就是不喜歡有人在她面前傷心。

對,換做誰她都會這樣做。

但是起得太猛了,蘭微末感到眩暈。

她扶著腦袋,身子晃來晃去。

幸好葛夢松控制住了自己的防守意識,不然還得昏過去。

男人快速反應過來。

上前扶住她。

蘭微末的惡作劇雖然沒嚇到他,但成功的轉移了他的情緒。

他有些氣惱。

蘭微末被打回原形,虛弱地躺在床上,求饒道:“我都這樣了,你就別生氣了。”

葛夢松看了她一眼,俯下身,給了她一個擁抱。

男人結實的身軀充滿了男性力量感,擁抱的動作卻十分溫柔,就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品。

蘭微末被這樣突然的動作搞得摸不清頭腦。

在她反應過來之前。

醫生敲門走進來。

葛夢松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又變成了高貴冷漠的葛總。

蘭微末心裡驚訝。

這變臉速度也太快了啊。

*

蘭微末身體沒什麼問題,這一個月的體能訓練將她的身體素質提升了無數了level

醫生檢查完之後,蘭微末馬上出院。

她不喜歡醫院。

在車上,蘭微末拿出手機給陳妄打了個電話。

還沒等蘭微末說要請假。

陳妄就在電話那邊說。

“三天假,"然後猶豫了一會兒補充道:”照顧好你的身體。“

蘭微末翻了翻手機,才發現陳葭早就發來了資訊。

在她昏迷的時候。

還發來了她和周星河吃大餐的照片。

他們兩個人去吃了海鮮自助。

蘭微末的肚子咕嚕嚕的響。

【你們竟然不帶我!】

【看起來真的好好吃.香到昏迷】

陳葭馬上回復。

【不只是看起來香,吃起來更香!】

還發來一張照片,她和周星河一人手裡拿了一隻大螃蟹。

蘭微末感覺自己的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清湯寡水了將近一個月,她的靈魂裡咆哮著對美食的渴望。

火鍋!冰激凌!奶茶!炸雞!

“我們回家吃什麼?”她期待地問

一雙眼睛閃著細碎的光芒。

好久沒回家,一定能吃很多好吃的。

她要回莊園抱著大廚痛哭一場。

如果可以的話,她今晚可以睡在廚房。

“好吃的。”葛夢松從檔案裡轉過眼,回答意味深長。

但蘭微末沒反應過來,抱著激動的心情等著回家開飯。

遠看桌子上擺滿了菜,走近才發現連一點辣椒都沒有。

葛夢松把外套脫下,“你的身體不能暴飲暴食,明天再吃你想吃的。”

蘭微末心如死灰地吃完了晚餐。

雖然莊園裡的大廚能把水煮白菜做得鮮美異常,但蘭微末真的很想要重口味的食物。

葛思邈回到家後看到蘭微末眼前一亮。

“你怎麼回來了?”

“放假。”

蘭微末沒說去醫院的事。

葛思邈看了一眼餐桌,:“今晚的菜都這麼淡嗎?那我煮個自熱小火鍋吧。”

蘭微末眼巴巴地看著熱氣騰騰散發麻辣鮮香氣味的小火鍋。

葛夢松在桌下踢了葛思邈一腳:“去一邊吃。”

於是小火鍋到了蘭微末對角線的另一邊。

*

凌晨一點。

蘭微末睜開了沒有睡意的眼睛。

她嚥了咽口水,聲音在漆黑無聲的夜裡顯得非常大。

她轉頭看向葛夢松,確認他還在睡眠中。

蘭微末悄悄地掀起被子,坐起身,離開床的同時床墊發出了細微的吱呀聲。

蘭微末抿緊了嘴唇,連呼吸聲都放輕。

她停住動作,見葛夢松沒有被吵醒的跡象。

踮起腳尖溜到門邊,像拆解炸彈一樣開啟門。

走廊上覆古的壁燈還亮著昏黃的光。

寬大的旋轉樓梯上也有光亮。

蘭微末下樓,歡快地穿過客廳,走進廚房。

她搬過一個布藝腳凳,素白的腳踩上去,開啟櫥櫃,然後疑惑地翻找。

她保證葛思邈拿的時候她看到了這裡有很多自熱小火鍋。

她不可置信將修長白嫩的手臂伸進櫥櫃摸了摸。

真的沒有!

小火鍋都去哪裡了!?

蘭微末垂頭喪氣地關上櫥櫃。

突然想起冰箱裡常年放著大桶冰激凌。

甜的,也不是不行。

蘭微末將底線放到最低。

她一把掀開冰箱。

原本放著冰激凌的地方現在空無一物。

不對,有一張卡片。

怎麼會有紙在冰箱裡?

蘭微末好奇地拿出來,藉著冰箱自帶的冷光看上面的內容。

【別想了,回來睡覺。】

蘭微末一下子明白過來這個惡作劇的主人。

她頹喪地原路返回,身上的怨念都要化成了黑色的光圈。

她掀起被子躺回去。

葛夢松背對著她,在她看見的地方,男人的嘴角淺淺勾起。

一個從小接受訓練的人。

怎麼可能聽不到這些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