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我花了這麼多天學習始終也沒搞明白,終於忍不住,還是問了出來。
“不錯。殷心派的法門正是如此,他人修陽,我習陰,陰陽顛倒,逆倫常。”爺爺對此非但沒有惱羞成怒,反而倍感欣慰,似乎是我終於說對了句人話。
“不光是符文倒畫,以後你也要知道什麼是倒香倒旗。燃香倒插,令旗倒立,天要你死,我讓你活,天地相駁,逆天而行,即為地法。”
又來了又來了,我說大西門,他又講起了別人的頭七墳,說的我一個字都聽不懂,也是多餘問這一句。
我,隋癸,是一個敢於直面悲慘人生的勇士,從十四歲開始就住萬人墳裡,至今一餘年,習陰陽異術,雖然不能理解爺爺講的大道理,但逢人也總能胡扯上兩句,以此來彰顯自己其實很有文化。
這天,有人徒步走了五六公里的路來請我爺爺去做法事,來者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子,大概是因為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常年勞作,面容看著有些和年齡不符的蒼老。
細看之下女子其實長的很漂亮,就是這樣一個,因為照顧著一家老小生活,天天忙碌而衰老的美麗女子,為了挽回自己丈夫的心來找爺爺的。
我很是迷惑,以為爺爺的拿手絕活是煉小鬼、畫符文、看風水、保平安。不知道這個年紀的老大爺還能當婦女之友。
然而,爺爺對這種細微的小事情似乎是手到擒來,他先是看了看女子和她丈夫的八字,琢磨了片刻。
高深莫測的詢問道:“你是想讓他對你言聽計從,事事順你心意,還是想讓他對你神魂顛倒,身邊不再有第三人?”
“我……”女子看起來有些侷促,兩隻手緊緊交叉在一起,“我就是想讓他好好的待在家裡,不要再出去跟一些亂七八糟的人鬼混了。村裡那麼多雙眼睛,流言蜚語傳出去我也要跟著抬不起頭。”
“如果是以往,我一定是請鬼兵幫你夫妻重修舊好,此法雖快,卻反噬本體極強。”爺爺炯炯有神的眼睛在我臉上落了片刻,緩緩收回目光。
“我殷無行從不信天命,不敬天神,前三十年肆意妄為無德無行,後三十年報應到我孫輩,如今我就算有萬般心意,想請鬼兵幫忙恐怕也是有心無力。”
就在我要隨著那名女子一起嘆氣的時候,我爺爺話鋒急轉落在了我身上,“我孫子隋癸還年輕,不怕報應。雖然尚且年幼,但也耳濡目染,習得一些本事,你領他回家做場法事,所有困惑一切可解。”
?
??
”啊?”我目瞪口呆的看向爺爺,“這不太好吧?”
別人丈夫鬼混的問題解決了,那您孫子我以後要遭的報應誰來解?你可真是我絕世好爺爺啊!
女子聽完爺爺說的話,將滿含期待的目光瞬間轉移到我身上,為了不給爺爺丟人顯得自己很慫,我硬著頭皮說可以試試。
“不過……”話鋒一轉,我也學著爺爺的樣子,“人各有命,若你們夫妻情份已經到此為止了,就算是我倒行逆施也無能為力。”
說話只說七分滿,行事只行九成九。
我負手而立,雖然才十五歲看起來臉上稚嫩還是個孩子,但幸好已經有了一米七五的身高。
裝神弄鬼這種事兒,就算再怎麼不會也能裝模作樣幾分,“你,考慮好了嗎?”
裝是真好裝啊,不過爺爺裝了這麼多年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遇事也是真能上。
我就不行了,頂多就是花拳繡腿的棉絮枕頭,趁著此時女子低著頭嘆氣不出聲的時候,我扭頭瘋狂用眼神暗示,詢問爺爺:真讓我去啊?
爺爺大笑一聲,拍了拍我的肩膀,往我後背輕輕一推,將我推了出去,“去吧,孩子。”
路上我才得知,原來這女子原本就是我們村兒的,叫白美琳,我一路上都緊繃著自己的神態,不想讓人家覺得我是個孩子而看不起。
白美琳好像並不在意我年齡大小,在她看來,爺爺是能改天換命的奇人。而身為他孫子的我,自然實力不可小覷。
顯然,她太高估我了。
“殷先生是個很有本事的人。”白美琳看起來是個溫柔寡言的人,但一提起爺爺的時候話如泉湧,像機關槍炮仗一樣連發停不下來,“很多年前,殷先生也是曾經下地府跟閻王爺搶人的人。”
額……這的確像爺爺能幹出來的事兒,他老人家雖然話多,大道理多,卻從來沒跟我提及過他年輕時候的事情。
但這並不妨礙我抬頭挺胸,身為他孫子而得意,我附和道:“我爺爺年輕時候確實很厲害!”
“其實也不算年輕時候的事,是十五年前發生的,那時候殷先生也年過半百了。聽別人說,原本是可以用咒術將那人喚回來,剛走到半路,那人就被一陣奇怪的聲音給吸引去了。說是路口邊有戲班子搭好了戲臺正在唱戲,震動了準備回地府的無常大人,後面發生了什麼事兒,殷先生就閉口不談了,回來以後修養了大半年不見外客。”
白美琳那個時候也還是個孩子,對於這件事情並沒有多少深刻的印象,只是偶爾聽村裡阿公阿婆嘮嗑的時候知道了一些有關於我爺爺的事情。
爺爺年輕的時候是絕對的目中無人,目無法紀,也就是在我奶奶去世之後,他才收斂了很多,知道報應來了。
我出生那天,爺爺正在棺材旁修煉,突然感到五臟六腑灼熱異常,一口黑血乍然噴出,他算到這一劫是因我而起,自此才安分下來做一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老頭。
也為了避免我落得如此悲慘的下場,才在我出生時候為我鎖魂渡靈,現在更是要傳我殷心術法。
用爺爺的話來說就是,我年紀小,未來的路還很長,最不怕的就是報應。
說起來,爺爺狂妄了一輩子都能活到七十歲,我現在才十五歲,大有長江後浪推前浪的趨勢啊。
來到白美琳家,感覺似乎比爺爺家還要逼仄壓抑,院子大門旁邊的大黃狗看見陌生人不僅不叫,居然藏頭縮尾的躲了起來。
她家孩子看起來有五六歲左右的樣子,胖乎乎的,啃著手指頭口水直往外流,見到我也不認生,小跑過來舉著拳頭就朝著我身上砸,被白美琳眼疾手快的攔了下來。
她斂了斂散落在額前的頭髮,將孩子緊緊抱在懷裡,帶著歉意看著我說不好意思的說道:“實在抱歉,我家孩子腦子不太好使,見了陌生人就會這樣,沒有嚇著你吧?”
“沒事。”我乾笑了兩聲,看著這個孩子的面相,心裡有了幾分底氣,“如果白嫂子不介意的話,方便讓我看一下你家孩子的生辰八字嗎?”
雖然招魂驅鬼我不行,但是批八字看面相。我還是略懂一二的。
白美琳聽我這麼一說,無神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激動的有些不知所措,顫抖著手說道:“我家孩子剛出生的時候就跟別的孩子不太一樣,接生婆說是難產擠壞了腦子,這些年去了很多地方,也尋到了許多偏方。試過很多辦法總也不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