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探馬回報潘至鋒,確定了天澤山脈中棧道的存在,雖然窄小,卻十分堅固,足夠數萬人魚貫透過。

潘至鋒召集諸將,將棧道一事說明,並決定派遣主力精兵,繞後奇襲!

“末將願為率所部兵馬前去!”

“標下願往!”

“我部多以步兵為主,總督大人,屬下前去最為合適!”

眾將紛紛請命。

“不!這次我要親自出馬,如果雲水郡實在難攻,我便轉攻陰溪,繼而再奪取山陽郡,徹底封鎖雲水郡的後勤運輸……我們十六萬人要吃飯,可雲水郡卻有三百萬人要吃飯,看誰耗得過誰!”

潘至鋒下定決心,力排眾議,他命親兵將軍潘文赦代他管理大營事務,並將扈力聲、石勇等主力大將悉數留下,以備維持正面攻城的力量。

隨後,潘至鋒親自率領所部五萬精銳步兵,輕裝簡從,趁夜啟程。

……

與此同時,雲宥也開始了部署。

這一次,他只召集了柳訣志、雲若凡和林嘯三員大將。

“潘至鋒已然中計,他必然會派親信將領率精銳步卒繞後奇襲,我們僅需一千人提前埋伏在各個山頭的險要之處,待其深入,一把大火將他們全部燒光!”

“待到山火一起,我便帶領城中全部人馬,與潘至鋒決一死戰,徹底結束這場戰爭!”

雲宥話音一落,三大將紛紛請戰,表示願意率部前去伏擊。

畢竟,這可是整個戰局中殲敵最大、意義最為重大的功勞!三人誰也不想放過。

雲宥沉聲道:“你們要明白,天澤山地勢險峻,林木極其茂密,一旦火起,棧道燒燬,你們很難撤離出來……我已經做好重恤這一千弟兄的準備了。”

這是一場自殺式的伏擊,大火不分敵友,前去伏擊的人,也都要隨神國士兵一道,葬身火海。

這也是為什麼,雲宥一定要派出一員大將前去的原因,他無法確定其他的軍官會不會臨陣畏縮,萬一有個差池,便會壞了大事,必須由最可靠的將領親自帶隊!

三人聞言,頓時沉默了。

雲宥的話很明瞭,去放火的人必死無疑,包括他們。

“我去吧,誰叫我這個人就愛當英雄呢……”

柳訣志站了出去,語氣既堅定,又帶著些許無奈:“我只有一個要求,希望大帥應允。”

雲宥連忙說道:“儘管說!無論何事,我都全力滿足你!”

“我妹妹,等我喪期一過,你們就完婚……我父親失去了兒子,你和我妹妹的第一個兒子,要姓柳。”

“我向你保證。”

柳訣志以犧牲性命為代價,他所提的要求,雲宥是無法拒絕的,這一回,他只有辜負自己對月綾煙的承諾了。

柳訣志抱拳示禮,然後甩袍而去。

“柳將軍走好!”

“柳將軍一路走好!”

雲若凡和林嘯紛紛躬身示禮,向柳訣志這位英雄表達發自內心的敬佩和尊重。

出門時,柳訣志正好遇上柳清兮,妹妹臉色焦急,匆匆而來。

“還好我沒來太晚……哥,你千萬別出頭,這次的伏擊,你不能參與!”

“你來晚了,我已經答應了大帥。”

不忍看到柳清兮難受的模樣,柳訣志直接推開妹妹,大步離去。

在他這個大哥眼裡,柳清兮就該是自信從容、掌控一切的智者,是足以帶領柳家飛黃騰達的家族領袖,而非一個哭哭啼啼的妹妹……

柳清兮見追不上大哥,便直接闖入會場,撲到雲宥懷裡,哭泣著懇求道:“你能不能別讓他去?我父親只有這一個兒子,我也只有這個大哥!”

雲若凡和林嘯見狀,很識趣地默默離開。

雲宥抱住柳清兮,好言勸慰道:“柳妹,你是我左膀,柳將軍是我的右臂,他勇猛無畏、忠誠可靠,若非時局如此,我絕不會讓他去赴這必死的絕境!”

能夠從這場將起的大火中安然脫身的人,整個雲水郡恐怕只有雲宥了。

然而云宥是絕不能去放火的,因為他要趁著火起之時,潘至鋒大營混亂之際,直搗黃龍,除了他,沒人能夠正面對抗潘至鋒。

柳清兮也明白這點,所以她才急匆匆前來,勸告柳訣志不要強出頭……可惜為時已晚。

柳清兮是個聰明人,她明白雲宥不會改變主意,大哥也不會改變主意,她默默地擦著眼淚,滿心悲痛地離開了。

可惜,雲水郡這一對最聰明的男女,都沒有料到,潘至鋒堂堂主帥居然會兵行險招,親自率兵出擊,不然柳訣志的犧牲就能夠避免。

因為不需要對付潘至鋒的話,以柳訣志的勇猛,完全可以將混亂的神國大營搗得七零八碎。

而云宥則可以入山埋伏潘至鋒,等到火勢燃起,再運轉符文飛離。

正是由於潘至鋒這一招全然不按常理出牌,使得雲宥的安排出現了錯位。

柳訣志很快就領著一千名忠心耿耿的死士,迅速向天澤山棧道進發,他沒有向父親和妹妹告別,只留下了一封信,用誠懇樸素的字句,表達了他對父親和妹妹的親情愛意。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雲宥站在南門城樓上,目送柳訣志遠去,心中滋味十分複雜。

為了戰爭的勝利,他可以犧牲一位難得的下屬……那下一次呢?如果時局需要他犧牲一位更加親近的人,他是不是也會這樣做呢?

“情債難償,以後你要好生對待柳姑娘。”

月綾煙拍了拍雲宥的肩膀,她已經知道柳訣志臨別前的要求了。

“離勝利越近,離本心越遠……煙兒,我現在是不是像一個怪物?”

“不當一個執掌權力的怪物,就要變成被權力傾軋的奴隸,相比之下,我更傾向於你當一個怪物,你的身份註定了你也只能當一個怪物。”

“真是謝謝你的安慰。”

“不客氣。”

“唉?你真覺得我在感謝你呀?”

“唉?你真覺得我在安慰你嗎?”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