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正午時分,雲家諸人齊聚正堂,家族大會正式召開。
經過昨天的熱情款待,眾位家主都十分開懷,絲毫沒有預料到一場針對他們的秘密行動已經開始。
“諸位可能還有所不知,朝廷已和太永神國簽下條約,要將雲水、山陽、陰溪三郡作為祝賀太永神皇成年的禮物,割讓出去。”
雲易天此言一出,立刻引燃全場。
“豈有此理!朝廷養這麼多軍隊是幹什麼吃的?未逢一戰,就要割地!”
“割就割吧,可為什麼要把雲水郡割讓出去?這可是天澤州的天險之地、經濟中心啊!”
“大夏要完蛋了,只恨咱們先做了亡國奴啊!哀哉哀哉……”
“諸位莫要哀痛了,為今之計還是要早做計劃,將家族的人員、財產都轉移到其他州郡去。”
“啟峰兄言之有理,咱們應該儘早拋售家族產業,否則訊息傳開,連線盤的人都找不到!”
議論十分熱烈,但無奈還是投降派、逃跑派佔了多數。
雲宥微微皺眉,他沒料到這些家主竟都這般軟骨頭,竟無一人想要反抗。
不過這也無所謂,這幫傢伙的態度似乎不影響他計劃的執行。
“諸位叔伯!請靜一靜,聽我一言!”
雲宥令全場噤聲,道:“雲家耕耘天澤州已有二百年,根深蒂固、不可分割,若棄而奔逃、各自淪亡,雲家傳承便會就此斬斷,今後祖宗牌位誰來供奉?家族傳承誰來延續?”
“阿宥言之有理!我雲家之所以強盛,就是因為根基牢固、各家團結,這一點無論如何不能改變。”
雲震心站出來表態,總算是有一位家主支援雲宥了。
“話說的輕巧,太永神國能放過雲家嗎?改旗易幟之際,從來都是先拿地方豪強開刀,雲家不走,難道留下來任人宰割?”
一大肚滾圓的肥胖中年男人反駁道,他叫雲啟峰,經營茶葉與菸草生意,是除雲易天以外最富有的家主。
雲啟峰可以說代表著多數家主的想法,他們過慣了身為豪強的富裕日子,血性早就被磨滅了。
“雲家人的血氣哪去了?難道除了逃跑,我們就只剩下任人宰割這一條路嗎?”
雲宥大步來到雲啟峰身前,直視其雙眼,語氣近乎於逼問——他的態度不言自明。
雲啟峰被雲宥眼神逼得渾身發毛,不敢與之對視,轉而對雲易天道:“族長,聽您兒子這話,似乎是要以卵擊石呀,這也是您的態度嗎?”
久不開口的雲易天終於說話了,他起身環視眾人,道:“我已決定,雲氏全族當與天澤州共存亡,絕不後退,直至粉碎太永神國的吞併行徑!”
“族長三思!太永神國強盛無比,莫說我們一族,就是整個大夏也不是對手!”
“萬萬不可,以家族之力,去敵一國,絕非明智之舉!”
許多家主紛紛站出來反對,多數都覺得雲易天是徹底昏頭了,要把雲家往絕路上引。
其中,雲啟峰的反應尤為激烈:“你不配當族長,你這是拿全族人的性命當兒戲!”
“你難道要違逆族長的命令嗎?”
雲宥算是看出來了,如果不把雲啟峰這隻出頭鳥打掉,眾人絕不會安穩從命。
“這是亂命!眾位家主都在這裡,我提議按照族規投票,廢除雲易天的族長身份!”
雲啟峰不但反對,還要藉機生事。
作為最富有的家主,雲啟峰早就覬覦族長的位置,眼下雲易天做出昏頭的決定,正是他乘勢上位的好時機。
“我看誰敢?!”
雲宥不能再藏牌了,直接亮出殺招:“你們可別忘了,你們各家的長子長孫還在府裡呢!”
見雲宥不再隱藏,雲若凡和林嘯立刻上前。
“大哥,人都被咱們看管起來了!”
“諸位老爺,貴家的公子少爺們都在府中好生住下了,好酒好肉、有人伺候,不會受委屈的。”
眼見自家的孩子被雲宥挾持,死穴被人掐住,家主們立刻變得乖巧下來,但心中的不滿與怨憤卻是噴湧而起。
“各位叔伯,我知道你們很生氣,恨不得將我父子碎屍萬段。”
“但你們要明白,我父子所做一切,是為了維持雲家的強盛,不做亡國奴。”
“你們的兒子不是人質,而是家族計程車兵!等到雲家的大旗一展,他們都要上陣殺敵!”
“還有一事,你們可以放心,我也會上戰場,而且還要衝鋒在他們前頭,只有我死了,他們才會死!”
雲宥豪情萬丈的說著,雄雄壯志、蓬勃信心,使得不少家主內心開始動搖。
雲震心試探性的問道:“大侄子,難道你和你爹,真有信心對抗太永神國不成?”
雲宥信心滿滿的說道:“當然,我從未說過要雲家以卵擊石、坐以待斃,我和父親早就有了擊退神國的計策。”
“哦?竟有如此妙計?”
“快!快快說來聽聽!”
家主們迫不及待的喊著,要真有退敵良策,他們也不願逃離土生土長的家鄉。
“制勝之道,無非天時、地利、人和。”
“太永神國雖強,但還不能完全吞併大夏,周夏皇族雖然腐敗,但尚未到滅國之時,否則神國早就大兵壓境,而非巧取豪奪,這便是天時。”
“雲水郡一度是大夏北境的中樞堡壘,多年來一直投入海量軍費,城池堅固、防備森嚴、士卒強悍,這便是地利!”
“大夏道統,由來已久,民族認同感極深,割地之事曝光,定然舉國震動,此時我雲家若出頭抗敵,必得舉國響應與支援,這便是人和!”
“多年以來,我雲家一直以世家豪族自居,卻從不能進入大夏的權力中心……只要我全族上下齊心,憑此一役,定能稱王封侯、出將入相!”
稱王封侯!出將入相!天時地利人和!
雲宥一套接一套的話語,一張接一張的大餅,把家主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眼裡幾乎要冒出星星,彷彿遠大的前途正在向他們招手。
“乳臭小兒,信口雌黃!就算你殺了我兒子,我也不能讓雲家斷送在你這可笑的野心家手裡!”
雲啟峰仍然固執己見,不肯屈服。
儘管長子被雲宥圈禁,但他有八個老婆,十多個孩子,死掉一個雖然難受,但還沒到不可接受的地步。
“雲啟峰,你這是在找死!”
雲宥直呼其名,眼見眾人將要被他說服,又被雲啟峰攪合了,實在是可恨。
這人必須死!
“你要殺我?好啊!來呀!”
雲啟峰全然不懼,頂著雲宥的威脅,非但不懼,反而一聲怒喝。
只見雲啟峰腳下的影子忽然擴大,分裂四道殘影,飛掠而出,這影子由團狀化作長條,漸漸展露實體——四名身著黑袍、手執太刀的武士!
“影宗四鬼!”
雲震心大驚失色,他認出了這四名武士。
大名鼎鼎的影宗四鬼,據傳這四人是一個神秘宗門的弟子,掌握著一身神鬼難測的本領,精通暗殺遁術,十分可怕,數不清的達官顯貴死在了他們的暗殺之下。
沒想到這四人居然心甘情願給雲啟峰當保鏢。
“啟峰,咱們有話可以好好說,犯不著動刀動槍。”
雲易天開始勸架,但卻不是憂慮自己的安危。
“哼!你兒子要殺我兒子,我只能搶先一步了!動手!殺了這小兒!”
雲啟峰一聲令下,影宗四鬼立刻化作虛影衝出,纏住雲宥,揮刀相加,眼看著就要將雲宥斬殺。
“你們這是自尋死路!”
一直在後堂觀察的月綾煙忍不住了,雲啟峰居然對雲宥出手,這觸及了她最後的底線!
真氣化作勁風,勁風宛如鋼針,從月綾煙腕間激盪而出,分為四段,相繼命中四鬼!
沒有多餘的動作,甚至連呻吟也發不出來,江湖裡赫赫有名的影宗四鬼直直倒了下去,已無力掙扎。
隨即,雙眼、鼻子、嘴巴、耳朵裡都開始流出鮮血,緊接著四人面板出現龜裂般的紋路,月綾煙的真氣在他們的五臟六腑中攪動,令他們在痛苦中死去,臨終時雙眼瞪得巨大,死不瞑目。
月綾煙此時看向了雲啟峰,冷聲道:“現在該你死了!”
“你……你是雲家的護族使,怎麼能殺家主呢?!不!別殺我……諸位!大家同為家主,你們可得為我求情啊!”
雲啟峰嚇得躲入桌底瑟瑟發抖、胡言亂語,兒子可以死、影宗四鬼也可以死,但自己的小命可一定得保住。
眾人面對氣勢洶洶的月綾煙,哪裡敢發話,都只能向雲易天投去求助的目光。
雲易天畢竟是心善,經不住眾人勸說,便對月綾煙道:“月大師,他畢竟是雲家人,如今已沒有了威脅,不如……”
“住口!這人要殺你兒子,你反倒為他說起話來,天底下有你這麼當爹的嗎?”
話未說完,雲易天便遭到呵斥,月綾菸絲毫不給他面子。
雲宥適時出面,拉住月綾煙的手臂,道:“老師,將他交給我處置。”
“好。”
月綾煙毫不遲疑的點頭答應。
如此明顯的區別對待,眾人這才醒悟,月綾煙守護雲家多年,恐怕根本不是為了雲家的富貴、也不是因為她和雲易天的交情……而是衝雲宥而來的。
“雲啟峰公然行兇,違背家法,將他圈禁地牢,來日議罪。”
雲宥話音一落,雲若凡和林嘯立刻將雲啟峰從桌底拖了出來,關入地牢之中。
雲啟峰身份特殊,自然不好當眾殺害,可一旦入了地牢,是不是會生病或是被蛇蟲咬,那可就說不準了。
況且雲啟峰還管著一個旁支的產業,他被處理了,還得有人接替他的位置。
雲宥已然有了主意,他指著隨雲啟峰而來的管家,道:“你是雲啟峰的管家吧?”
“小人陸忠雲,正是雲啟峰的管家,小人為雲家忠勤辛勞了三十年,還請大公子念及小人的……”
陸忠雲還以為雲宥要對付自己,嚇得連忙跪地討饒。
“我有說要殺你嗎?”
雲宥笑了笑,隨即語氣嚴肅道:“我現在委任你代管雲啟峰一系的家族事務,你要聽從族長的命令列事,明白嗎?”
“天大的恩德呀!小人一定遵從大公子和族長的一切命令,唯大公子馬首是瞻!”
陸忠雲連連磕頭,激動不已,雲家一個分支的產業交給他負責管理,這可是巨大的權力呀!
“你若能幫好我的差事,回頭我便做主,讓你兒子與雲啟峰的女兒成親,生下後代,繼承他在族中的一切地位。”
如果說先前的提拔是大恩大德,此刻便是恩同再造,徹底改變了陸衝雲後代的命運!使他的兒孫不必在雲家為奴為僕,而是徹底翻身做主人!
陸忠雲幾近哽咽,感動得說不出話來,憋了半天,只有一句:“小人一家,就算是死,也報答不了大公子的恩情啊!”
大夏人十分注重血脈傳承,雲宥這一招甚是高明,當然也極為狠毒。
其餘家主見狀也紛紛表態,堅決支援雲宥父子的一切決定,他們可不想看到自己苦心經營的家族產業,到頭來傳給別人的子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