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公堂之上。

葉淮面前堆積著卷宗,絕大部分都是關於關稅的。

縣令方遲還在翻找拿來。

葉淮也沒有急著翻閱,而是取出二兩銀子,道:“方縣令,跟你借的銀子,連本帶利還你二兩。”

抄了整個賭坊這麼大的事,方遲自然是知道的,雖然他以為葉淮的做法有些不妥當,但打心底贊同!

賭,害得多少人妻離子散,賣兒賣女,家破人亡。

方遲早就對賭坊的存在有想法了,但牽連太多,根本不是他一個縣令能動的。

而且賭坊在大乾朝那可是合法的存在,他完全沒有理由去動人家。

葉淮就不一樣了,抄了便是抄了,賭坊再有背景還能大得過葉淮這六皇子、南詔王不成!?

如果當真有人敢蹦出來,相信葉淮也能隨便給賭坊安排一個罪名,如此一來,抄了它合情合理。

罪名可大可小,比如說什麼襲擊王爺,這罪名放出來,哪個背景還敢蹦出來?

來嘛來嘛,誰來誰死,全族消消樂!

不過話說回來,方遲捏著這二兩銀子,心中道:抄了萬兩白銀,就給自己二兩,這王爺忒摳搜了……

那些一同去的護衛都一兩賞銀了……

方遲接過這二兩銀子,連忙道謝:“多謝王爺!”

按理說這銀子他不該接,畢竟這點人情世故他還是懂的,別看區區二兩銀子,指不定接了就讓王爺心中不快了呢!

但方遲家庭實力不允許啊,他家也揭不開鍋了!

葉淮擺擺手,笑道:“不謝,有借有還,再次不難嘛!”

“啥?還要借!?”

方遲頓時一個激靈,手裡的銀子突然有些燙手起來,早知道還是不接這銀子為好啊……

方遲心中長嘆一聲,罷了罷了,是福不是禍,是禍也要湊合過,誰讓自己攤上這麼一個王爺了呢?

接過銀子,手裡還抱著卷宗,方遲並未離開,也不曾放下卷宗,只是有些忐忑的看著葉淮。

“嗯?幹啥。”葉淮瞥了他一眼,道:“有話直說。”

方遲一陣支吾,最終還是咬牙說了出來:“王爺,現在有銀子了,不知可否用來賑災,施粥於百姓?”

葉淮抬頭看了他一眼,並未立即開口。

感受到葉淮的目光,方遲頓時站立不安,已經做好了暴風雨來臨的準備。

從賭場回來路上的事方遲也聽說了。

在他眼中,這位王爺貪財好色,自己要讓他掏錢賑災,多半會惹怒他!

被臭罵一頓是輕的,責罰更有可能,以後穿小鞋也是必然的了!

哪隻知,等了半天,葉淮淡淡開口:“可,你自去準備吧。”

“啊?”

方遲幾乎以為自己聽錯,有些難以置信的看向葉淮。

“啊什麼啊,這錢本就是用來賑災所用,只要是用於賑災,銀子你可自行取用。”

葉淮擺擺手道。

從一開始這些錢葉淮都是打算賑災,一直不曾發話不過是為了再度試探一番這位方縣令罷了,就等著看他能否敢提出來。

另外一點,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這個道理葉淮不是不懂。

只不過就長川城這狀況,不先給“魚”,怕是許多人等不到學會“漁”那時候了。

聞言,方遲有些愣住了,這當真是貪財的王爺?這麼好說話!?

他原本都準備了一大堆說辭,準備跟葉淮仔細言明其中厲害關係來著,想不到葉淮這麼輕易就答應了!

此刻,一堆話哽在他肚子裡,他不痛快了,多少有點憋屈了。

“愣著幹什麼?難不成這些瑣事還要本王親自動手不成!?”

葉淮沒好氣的呵道。

“不不不,王爺,這點事不敢勞煩王爺!我去安排!”

方遲連忙搖頭,再拱拱手。

站在葉淮身後的蘇晚秋目睹了這一幕,心中不禁有了些改觀,原來王爺不是自己所想的那般啊……

葉淮轉頭看了眼蘇晚秋,道:“你識字嗎?”

“啊?哦,會,會一些,以前在村裡一個好心的老先生教過我們村裡孩童一些的。”

蘇晚秋思緒被拉回來,連忙點頭道。

葉淮微微點頭,看向方遲,道:“那行,老方,把咱大乾的律法給她。”

稱呼上的改變,意味著葉淮開始對方遲有了些許認同。

方遲應下之後,連忙去抱來一堆律法卷宗。

“你且先熟悉律法,現在主要先看看有關關稅這一塊的,不認識的字和理解不了的地方,可以問老方。”

葉淮指了指律法,對蘇晚秋說道。

“哦哦好。”

蘇晚秋翻了翻那些律法卷宗,找到關稅板塊的,就站在那裡看了起來。

見狀,葉淮搖搖頭道:“整條站著不累嗎?坐我旁邊看。”

說著,葉淮拉了一張凳子在自己旁邊。

“這,王爺,這,奴婢不敢!”蘇晚秋惶恐。

“讓你坐你就坐。”

葉淮拍了拍凳子,開什麼玩笑,讓你來當秘書不是讓你整天站在我後面的。

蘇晚秋也只好坐了下來,好在葉淮的目光和心思都在卷宗之上,這才讓她暗自鬆了一口氣。

看了許久卷宗之後,葉淮才是拿起南疆大致的堪輿圖和長川縣的詳細圖看了起來。

研究了半天,葉淮眉頭時而緊皺,時而舒緩。

長川縣連年大旱,去年有些好轉,但種子剛播下沒多久,卻又天降大雨,洪水卷地,種子都不知道衝哪裡去了。

一同沖走的,還有諸多百姓的盼望和性命。

長川縣的地勢,正常來說,哪怕暴雨如何下也不該洪水卷地的。

可偏偏在長川縣之上,有一條滾滾大江!

大旱之際,水位驟降,百姓卻也用不了大江水灌溉。

偏偏暴雨來臨,水位暴漲,江水越過堤壩,就能淹了長川的諸多土地!

房屋倒塌,田地莊稼沖壞。

洪水過後,接著隨之而來的便是大疫。

這便是人力不可抗衡的天災。

不止長川,再下方几個縣都是如此,好不到哪裡去。

這大江,是禍非福。

根據卷宗所錄,老皇帝方才登基那幾年,長川縣可是個人口大縣,在籍人口二十餘萬!

然而如今,在籍入口,不足十萬!

直接銳減三分之二!

這種時代,人口便是第一生產力,人口基數代表了太多太多,一個地區好與不好,繁華與否都是看人口是否多。

銳減三分之二,這比打仗都更為恐怖!

只怕再如此繼續下去放任不管,長川縣很快就會從以往的人口大縣成為一個荒蕪地帶。

“有些難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