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榆華園,所有人看她的目光充滿了不善。

沒所謂。

她本來也不是為了讓她們喜歡,才來這裡的。

“你還真的來了,沒想到臉皮那麼厚。”

說話的人,是經常跟在俏雲身後的小跟班。

黎央看了她一眼,沒理會她,繼續往前走。

“我跟你說話,你怎麼不理人,那麼沒禮貌的嗎?”

見黎央不理她,那人上前兩步,用手狠狠推了黎央的肩膀。

黎央低頭看了一眼肩膀,抬起頭看著她冷笑道:“你平時跟主子們說話,主子們也會每一句都搭理你的嗎?”

“我呸,你算什麼主子?”

那人說完,狠狠的啐了一口。

黎央也不生氣,她勾起嘴角笑著說道:“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你見到我的時候,能叫我黎央姑娘。”

“憑什麼叫你姑娘,你真的以為你是……”

“不然我就告訴越世子,怎麼樣?”

黎央打斷她的話,語氣冷然的說著。

對方聽到越世子,先是一愣,便再也不敢說話。

她們敢對黎央不敬,但是不敢對越世子不敬。

“你們伺候的主子,允許我隨便進出這裡和他同桌吃飯,就憑這一點,也不掂量一下我和他之間是什麼關係。”

“有時候我真的想撬開你們的腦袋,看看裡面裝著的是腦子呢,還是一灘爛泥,除了會逞口舌之快以外,還能不能做點實在的事,比如說拿軟藤打我一頓?”

黎央氣急了。

有一股無名之火堵在胸口。

恰好有人不怕死非要在她眼前晃來晃去,就別怪她拿來發洩。

“你……”

那人氣得滿臉通紅,卻也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之前黎央還是榆華園的一個小丫鬟的時候,脾氣順從沉默寡言,簡直就是一個合格的小受氣包。

沒想到搖身一變,竟然伶牙俐齒。

“越世子。”

其他圍觀的人忽然間叫了一聲。

黎央抬起頭,看到林承越從屋裡走了出來。

也不知道剛才那些話,林承越聽了多少。

反正也無所謂了。

她既然能說出口,自然也不怕被聽到。

林承越走到她面前,用眼角餘光掃視了挑釁的人。

那個丫鬟嚇得臉色發白,撲通一聲雙膝跪在地上。

林承越沒有理會,而是收回目光看著黎央,笑道:“這麼早就來了,我還想著你要是睡過了,就讓人去叫你過來。”

黎央呼了一口氣,清了清心口的火氣。

林承越是無辜的,她不會對無辜的人發火。

“早飯也要去和侯爺夫人一起吃嗎?”

她本來是希望林承越去飯廳用早飯,這樣她就能一個人舒舒坦坦的吃飯。

但是現在,她希望林承越留下來。

“怎麼,你想我陪你?”

林承越故意戲謔的說道。

“是,我希望你陪我。”

黎央坦然的點點頭。

“好吧,我讓人把早飯送過來。”

林承越說完,瞥了其中一個丫鬟一眼。

丫鬟點頭,轉身快步離開。

“外面風大,進來吧。”

林承越示意她進屋,把屋裡伺候的人都叫了出去。

其中包括俏雲。

俏雲走的時候,目光緊緊盯著黎央。

像是要在她身上生生鑿出一個洞。

黎央也不在意。

如果眼神真的能殺死一個人的話,那麼活在這世上就容易多了。

她抬起頭,看著俏雲,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好吧,就這樣吧,她沒打算討好任何人,那就不妨讓厭惡來的更徹底一點。

俏雲見她如此明目張膽,先是一愣人,然後重重的跺了一下腳,才走出去。

“坐吧。”

林承越示意她坐下。

她看了一圈,挑了一個離林承越最遠的角落坐下。

林承越皺了皺眉頭:“我又不吃人。”

黎央側頭看著珠簾外面,儘管那些伺候的丫鬟們聽話走了出去,也並沒有走多遠,全都站在門外,伸長脖子豎起耳朵想要聽個一二。

“你不吃人,外面那些丫鬟倒是恨不得我把活剝生吞。”

“我常年不在家,她們看到我,自然稀罕了一點。”

林承越不在意的說著。

黎央挑了一下眼眉:“很少見這麼自戀的。”

“呵呵。”

林承越笑了起來,用手杵著下巴,看著她問道:“這樣心情好點了嗎?”

他見黎央一大早就渾身殺氣,故意說些逗她的話。

“好不了。”

黎央搖搖頭。

“既然好不了,那就填飽肚子再說吧。”

林承越說完,隨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書細細讀閱。

任由她一個人坐在一旁。

黎央在林承越身旁,也不覺得有任何不自在,她左右看了看,起身走到牆邊,伸手去摸掛在牆上的寶劍。

冰冷且厚重的手感,讓她想起很多事。

她想起那天在郊外的樹林裡,遇到的那一支軍閥,那些人手中都握著劍,是不是也和眼前的劍一樣冰冷且厚重。

還有那個叫做懷霖的玄衣男子,和林承越口中的謝家軍,又有什麼關係呢?

想起那個男子,還有狹長不帶一絲溫度的眼眸,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能在玄衣男子手下脫險,如今回想也覺得不可思議。

“越世子,早飯送來了。”

丫鬟端著豐盛的早飯走進來,輕聲說了一句,不敢逗留,快步走出去。

林承越放下手中的書,對她說道:“吃飯吧。”

黎央走到圓桌邊,和林承越坐了個對角。

林承越笑著搖頭,再次重申:“我真的不吃人。”

“避忌點好,不然你娘真的會衝過來要我的命。”

男人和小命之間,黎央知道怎麼選。

“吃點粥,瑤柱燉瘦肉,再多過幾天,只怕吃不到新鮮的肉了。”

林承越舀了碗粥,放在她跟前。

他不是被嬌慣的紈絝子弟,儘管榆華園有十幾二十個伺候的人,只要力所能力的事,都習慣自己做。

“城裡怎麼樣了?”

封城已經大半個月,正常老百姓家裡的純糧已經見底。

即便是家大業大的侯府,也不能置身事外。

“亂成一團,只怕他們還沒攻進來,我們就得自相殘殺。”

林承越用輕鬆的語氣,說著殘忍的話。

這些事,黎央解決不了,因此林承越只是一筆帶過,說詳細了,除了給黎央添堵以外,沒什麼用處。

“我們會贏的,對吧?”

黎央看著林承越的臉,莫名的多了幾分安心。

偌大的慶州,要是連林承越都沒法相信,那還能相信誰呀。

“當然。”

林承越笑著點頭。

“所以,我能幫你什麼事?”

林承越看著她,漆黑的眼眸,直視心底。

黎央心底一顫,連忙移開目光。

她表現得那麼明顯嗎,這就被林承越看穿了?

看來她這喜怒不形於色的本領,還不到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