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央並沒有像上次對侯夫人事無鉅細的全說出來,而是低頭輕笑了一聲,抬起眼簾看著林承越。

笑的越來越苦。

是怎麼來到這裡?

她應該怪誰呢,細細算起來,應該怪眼前這個男人。

怪林承越被追殺的時候,不往人跡罕見的地方跑,非要跑到集市小巷和她相遇。

還是怪她不該心善,拿藥去救助,任由林承越死在蕭瑟的巷子裡面。

明明都沒錯,可攪在一起,就全都錯了。

“都是過去的事,說了也沒用,越世子,你要是念著我曾經的好,就讓我回家吧。”

林承越沒有直接回答她,換了個話題:“很晚了,我先送你去休息吧。”

黎央抿著嘴,林承越這是不打算把她送回家?

“可是我……”

“阿孃知道你今晚逃走嗎?”

林承越打斷她的話。

“應該不知道。”

黎央想了想,搖了搖頭。

林寬答應帶她離開,這點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如果不是在半途中遇到林承越的人馬,她現在應該已經順利離開了慶州城,侯夫人還完全矇在鼓裡。

“那好吧,你來帶路,先回住處,不要打草驚蛇,阿孃那邊我來周旋。”

林承越掀開馬車的布簾,對駕駛馬車的車伕低語了幾句。

黎央心中有一百個不情願,她甚至對林承越產生抱怨。

不都說以德報德嗎?

她好歹也救了林承越一命,正常來說,發現她要逃走,直接大手一揮,讓她離開就好了。

要是再有點良心,大可給她點盤纏,讓她更快的回家。

而林承越的做法,卻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不但沒讓她離開,還直接把她帶回來。

果然是兩母子,做決定完全憑自己的心情,根本不管別人。

“你到底能不能好好的聽別人說話,我救了你又不是什麼壞事,也沒打算問你們侯府要賞賜,我只是想要回家,回自己的家而已,你們有什麼權利來囚禁我,還是說對待有恩的人的方法就是把這個人囚禁起來,這就是你們侯府的為人處世?”

黎央實在是忍不住了。

她一再示弱退縮,都只是想回家而已。

現在這個卑微的要求,一再破滅。

她不想裝什麼柔弱小白花。

林承越有些驚訝的看著她,很快就回過神來,說道:“你要是不願意指路的話,那我就帶你回我的地方。”

呵呵,看似二選一,實際上根本沒得選。

倘若橫豎都是死,她情願死在熟悉的地方。

折騰了一個晚上,她回到了小院子。

“你就住在這裡?”

林承越看著四周破破落落的模樣,忍不住皺起眉頭。

黎央沒理會他,走進屋裡,點亮煤油燈。

林承越跟著走進屋裡,征戰數年,更艱苦的條件都經歷過,他雖貴為世子,卻沒有養尊處優的壞毛病,只是沒想到黎央會住在連破廟都不如的地方。

黎央從他進屋開始,就警惕的看著他,單刀直入的問道:“今晚你安排人在護城河邊,是為了找我?”

“對。”

林承越點點頭。

“為什麼找我?”

“阿孃不承認你在這裡,無論我怎麼問,也不肯透露半個字,我擔心她會加害你,只能想辦法找到你。”

“那你找到我了,然後呢,是不是也要和夫人那樣,把我囚禁起來?”

黎央冷笑一聲。

不管林承越的回答是什麼,事實就是,她現在被迫又回來了。

她把背上的包袱放下來,解開,將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

有準備好換洗的衣服,有路上充飢的乾糧,還有阿爹親手製作的藥膏等。

“僅憑你一個人,根本回不去,上千里路,這路上會遇到什麼,不是你能夠想象的。”

“那就當做是我的過分要求好了,我不是救過你嗎,你既然是尊貴的忠義侯府世子,安排一隊人馬護送我回去不是難事吧,你的命也值得你這麼做吧。”

黎央知道自己說這些話有些過分。

誰讓林承越非要招惹她,那就要承受她的怒火。

林承越沉默了一下,眼睛一直盯著素色布包,裡面正是陳父親手做的藥膏等。

“你現在正在氣頭上,就算我說了,你也不會相信。”

林承越嘆了口氣:“慶州城被包圍了,不僅是你,就算是我,也無法離開。”

嗯?

黎央猛地抬起頭,看著林承越。

試圖從他的臉上找出這些荒唐話的蛛絲馬跡。

什麼叫做被包圍了,出不去了。

慶州城那麼大,是南方數一數二的大都會,南北商賈還有無數掮客都來往這裡,豈是隨便一句包圍就能真的包圍起來。

世上真的有這麼本事的人嗎?

還是說林承越為了把她留住,而說出來的蹩腳謊言。

“是真的,也對,你被阿孃軟禁在這裡,半個月都沒有出去,自然不知道慶州城如今的情況。”

林承越嘆了一聲,他往後靠在椅背上,微微閉上眼,神情有些疲憊。

“到底發生什麼事?”

黎央的心思千迴百轉,她不認為林承越會說一個這麼荒誕,隨便就會被拆穿的謊言。

“謝家軍把慶州城包圍起來了,普天之下能有這個本事的人就只有他們,看來他們也是真的急眼了,人在我這裡,搶不到,就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林承越說完,睜開眼睛。

這種事,沒必要對黎央說。

解決不了問題,還會帶來無謂的煩惱。

“謝家軍?”

黎央第一次聽到這個詞,有些茫然。

從前她在尖疙瘩溝,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

儘管時不時的,在白竹鎮上聽到有人談起哪裡哪裡又打仗了,也只覺得是很遙遠的事,一輩子都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但是此刻,黎央覺得,她好像被捲進這場漩渦中,無法脫身。

“就是謝懷霖那小子,遲早有一天,我會取下他項上人頭。”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黎央感覺林承越說起謝懷霖這個名字,好像有種咬牙切齒的感覺。

謝懷霖……

這個名字好像有點熟悉,彷彿在哪裡曾經聽到過。

“整個慶州城那麼多人,被困在這裡,總有一天糧草用完,會出大事的。”

黎央咬著下唇,看著林承越說道。

林承越眼睛一亮,眯著眼睛笑了起來:“沒想到你竟然也會想到這一點,那小子不就是想讓慶州城越亂越好,這樣才能方便他搶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