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伯仔細打量黎央的神情,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眉眼間沒有任何流轉。

真的對越世子無意?

趙伯自己也搞不懂。

難道這一切,全都是侯夫人想多了?

“我相信這些話,你也和夫人說過,可是許多事,不是三兩句話就能決定的,哪怕你真的無意,可誰又能猜得到越世子心裡面是怎麼想的,早上那一通脾氣,我也是許多年沒見過。”

提起早上發生的事,趙伯還是心有餘悸。

林承越十二歲跟著侯爺南北征戰,多年的戎馬生涯,早就養成了堅韌隱忍的性格。

很少會喜怒形於色。

黎央垂下眼簾,用火鉗扒拉逐漸熄滅的炭火。

烤熟的番薯香味逐漸飄散開來。

小小的屋裡,頓時溢滿了香味。

她把烤好的番薯夾起來,最大的那條放在趙伯的跟前,第二大的遞給林寬,給自己留了兩條小的。

紅瓤的番薯,經過炭火的炙烤,變得軟綿甜糯。

寒風刺骨的冬末,咬上一口,真是太幸福了。

她低頭,輕輕咬了一口,才說道:“我與越世子,不過是機緣巧合之下見了一面罷了,對他的性情脾氣都不瞭解,趙主管和我說這些,我也給不了什麼建議。”

言下之意就是,不關我的事,不要來煩我。

趙伯打量著手旁的烤番薯,這種粗鄙的東西,他向來都不會多看一眼。

但是現在,他有些生疏的剝開烤得乾巴的皮,大口大口吃起來。

好吃麼,其實算不上。

也就是能填飽肚子罷了。

當著黎央的面吃烤番薯,也不過是想透過這個舉動,和黎央拉近距離。

當著黎央的面吃烤番薯,也不過是想透過這個舉動,和黎央拉近距離。

直到吃完,趙伯才說道:“這些天,就勞煩你在這裡待著,不要再出門,以免被越世子的人發現。”

“你也不需要擔心吃食,我會讓寬兒安排妥當。”

看似恭良的話,充滿了警告。

黎央順從的點點頭。

她再傻,也不會覺得侯府的大總管在她家坐了坐,吃了條烤番薯,就把她當成推心置腹的自己人。

不過是敲打前的懷柔政策而已。

“時間不早了,你也歇息吧。”

趙伯說完,站起身往外走。

黎央起身相送,林寬走得慢。

“寬兒哥,沒想到這段時間還是麻煩了你,夫人心善,應該是花了不少心思來安置我……”

“夫人當真心善嗎,你好好想想吧。”

林寬打斷她的話,把手中的番薯塞回給她,大步離開。

黎央一愣,站在原處,看著林寬和趙伯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林寬剛才的話……

黎央摸著還有餘溫的番薯,目光逐漸變得深邃。

是啊,吃人不吐骨頭的侯門深宅,真的有如此心善的夫人嗎?

殺了她,黃土埋屍,一了百了。

多省事的做法。

而如今,又是安排她出府,又是每月銀子,又是天天有人送吃食,多麻煩啊。

一不小心,她的行蹤被林承越發現,那麼之前所有的努力,頃刻都會化作烏有。

何必這麼麻煩呢。

當真一句心善,就能解釋得通嗎?

黎央當然懷疑過。

但是那又怎麼樣。

她心底縱使有更多的想法,以她一人之力,對抗侯夫人,也不過是以卵擊石。

還不如將計就計,當一個心思單純的小傻子,見步行步。

她低頭剝開番薯的外皮,咬了一口。

沒有剛刨出來熱騰騰的好吃,果然有些東西,錯過了那個時機,味道就不對了。

第二天,她看著木桌凳子。

擺攤的生意,才做了一天,就歇業了。

她倒是還想繼續頂著寒風去擺攤,幫人唸書信,寫書信,從中窺探老百姓心中的想法。

這場從她穿越來就持續到現在的戰爭,到底有什麼意義。

正想著,傳來了敲門聲。

她收斂心神,提著裙襬去開門。

推開木門,看到林寬站在門外,手中提著一個很大的竹籃,上面用花布蓋著。

“真早啊,冷不冷,進來坐坐吧,我生了火爐。”

她接過林寬手中的竹籃。

林寬面無表情的站在原地,並沒有進去取暖的打算。

黎央低頭看了看竹籃,並不是現成的飯菜,而是新鮮的葉子菜,瓜果等,還有一塊巴掌大的瘦肉和一條蹦躂的魚。

底下還壓著一塊油紙包,裡面是一些調味品。

倒是齊全。

這般縝密的心思,也不知道是林寬準備的,還是其他人準備的。

“明天我再來。”

林寬面無表情的說完,轉身離開。

黎央把他叫住:“東西真多啊,我一個人一天也吃不完,不需要勞煩你天天跑。”

林寬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重複說道:“我明天再來。”

言下之意,很清楚了。

黎央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這哪是勤快的給她送飯菜。

分明就是假借送飯菜的名義監視她。

她倒是想看看,走出這個巷子,會有什麼等待她。

“算了……”

這種冒險的事,也許會丟小命。

不值得。

她還得留著條小命回家見爹孃呢。

返回廚房,她給自己做了頓豐盛的菜,有香煎黃花魚,土豆燉肉塊,清炒菜心,還煮了個湯。

這放在剛來慶州那倆月,想都不敢想。

反正明天林寬還會來,帶著豐盛的飯菜,不吃就浪費了。

這種定時投餵的日子,持續了半個月。

林寬絲毫沒有停的意思。

黎央就納悶了。

林寬好歹也是趙伯的左膀右臂,整個忠義侯府那麼大,需要管的事多如牛毛。

哪來的時間和心思,每天給她挑不一樣的飯菜送過來。

“寬兒哥。”

黎央把他叫住,問道:“我要當籠中鳥到什麼時候?”

侯府有這個能力養這個閒人,養一輩子。

而她卻沒那麼多耐心,把自己一輩子的時間困在這裡,就為了侯夫人所謂的留後手。

自從那天晚上,林寬對她說的那句話後,她想了很多。

想明白了。

侯夫人,從來都不是心善的人。

或者說,對有可能牽涉到她兒子的人,絕不可能心善。

之所以還留著她一條小命,日日供養著。

也不過是侯夫人為自己留的一條後路。

在親眼看到兒子因為手繩的事大發雷霆後,侯夫人知道黎央不能出現,不然兒子可能會萌生出不該有的感情,但是也不能殺了黎央,一個死了的女子比活著的女子更能牢牢的住進兒子的心中。

所以只能當籠中鳥,一直養著,養到兒子淡忘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