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央看著餘姣姣,餘姣姣哭哭啼啼的,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怎麼回事?”

她將目光轉向白玲。

她知道白玲對餘姣姣有很多不滿,但也不會無緣無故地打罵餘姣姣。

“你讓她自己說。”

白玲氣得把頭扭到一邊,坐在木凳子上。

“好端端的,你怎麼又惹得白玲姐姐生氣了?”

在黎央看來,只要天不塌下來,都不是什麼大事。

餘姣姣好不容易停止哭泣,還時不時抽噎兩聲。

“她讓我把錢全都拿出來,我拿出來了,然後她又說太少了,說著就又打我。”

餘姣姣看上去,委屈極了。

白玲聽她這麼說,突然從木凳子上站起來。

上前兩步,恨不得再捶多幾下。

“阿央,我問她還剩多少錢,準備一起攢著下個月交租,結果這嘴饞女子跟我說,都快吃完了。”

之前黎央給了她們一些錢傍身,不算多,但是也不少。

每個人合計有一兩餘。

這些錢給了她們,黎央從未想過要回來。

至於怎麼花,她也不在意。

只是現在白玲把事情說開了,她就隨口問了一句:“買了什麼好吃的?”

在黎央看來,餘姣姣年紀還小,從前在家裡也是被寵著的小嬌兒,貪嘴是正常的。

餘姣姣咬著下唇,好一會兒後才小聲說道:“李婆家的香蔥糖,張大爺的扒糕,拐角那家豬皮凍、把子肉,還有棗糕、酥卷、釀果藕、糖溜荸薺……”

“夠了!”

白玲打斷她的話。

“你還敢說,吃的花樣倒是不少,也不傻,知道挑好的吃。”

餘姣姣被她一吼,也來了脾氣,懟回去:“你那麼大聲幹什麼,錢是阿央姐姐給的,阿央姐姐什麼話都沒說,你倒是在那裡急起來,錢又不是你的,你有什麼好急的。”

餘姣姣被白玲罵了一個月,早就心生怨氣。

白玲見她頂嘴,更生氣了,舉起手又想打,被黎央擋住。

只好罵道:“這一個月來,我們同住同睡,都不知道你跑去吃好吃的,虧我和阿央對你那麼好,就這樣做,對得起我們嗎?”

“哪怕只有一次,一次也好,你買回來讓大家嚐嚐,我也算你是有良心的。”

餘姣姣被她這麼說,臉色頓時漲成豬肝紅,話也變得結結巴巴:“我……我也不想獨食,只是,只是我怕買回來,你們會說我。”

“你既然怕我們說你,就說明你心裡知道用這錢去買好吃的是不對的。”

白玲可不是好忽悠,馬上就把她心中的那點心思摸透。

“剛才隔壁那老婆子來要房租了,阿央把她身上僅有的錢都交了出去,我們差點連買麵粉的本錢都沒有了。”

“你還理直氣壯的說什麼,給了你的錢就是你的,早知道你是白眼狼,當初就該趕你走,留你在這裡真是礙眼。”

白玲氣得跺腳,坐在木凳子上,氣得胸脯一陣起伏。

“我,我……”

餘姣姣聽了,張了半天嘴,愣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吵完了嗎?”

黎央一直耐心等她們吵完。

白玲就是直愣愣的性子, 不讓她把話說完,她能一直憋著火。

發洩完了,後面的事才能慢慢說。

“當初我把錢給你們的時候,並沒有想過再要回來,不管你們拿來做什麼,都是你們的自由,只要不是傷天害理的事,都不算錯。”

“這個月的房租已經交了,也就是說,不管怎麼樣,這個月之內,我們都不會露宿街頭。”

“至於下個月嘛,就不好說了,為了這個冬天我們還能睡在床上,得想辦法掙錢,而不是在這裡吵架,然後錢就從天而降。”

“好啦,快點做包子吧,不然客人們就去別的攤販那裡填飽肚子了。”

黎央三言兩語,就化解了爭吵。

都說貧窮萬事哀,她曾經經歷過。

上一世,她自記事起,就一直住院。

錢成了壓在爸爸媽媽身上喘不過氣的大石頭。

每次醫院催繳費用的時候,總會爆發不大不小的爭吵。

白玲沒再說什麼,轉身去揉麵。

餘姣姣也知道自己錯了,一聲不吭的去剁包子餡。

黎央搖了搖頭,把那些記憶從腦海裡趕跑。

上一世她還沒活過二十歲,在最後一次器官衰竭中死去。

她的靈魂在虛無中飄呀飄,然後在這具身體裡,重新睜開眼睛。

黎央不止一次的想像,她死了以後,爸爸媽媽會多傷心。

但是她又有點小慶幸,她死了以後,爸爸媽媽就可以解脫了,好好的過他們的生活,再也不用圍繞著滿是消毒水的醫院一年又一年的耗著。

晌午過後,買包子的人陸續減少。

黎央讓白玲提前收攤。

“為什麼呀,我們再守一下,說不定還有客人。”

白玲想多掙點錢,不願離開。

黎央指著蒸籠下的爐灶說道:“到時候掙的那幾個銅板,還不夠燒掉的柴火呢。”

之前蒸包子,燒熱水的柴火,都是院子裡清理出來的樹枝枯葉。

現在也快用完了。

她們連一把砍柴刀都沒有,到時候柴火用完了,連熱水都燒不起來。

“回去吧,大家都凍僵了,我們得尋別的出路。”

黎央收拾著東西。

白玲向來都不會忤逆她,乖乖收拾東西。

今天的餘姣姣特別聽話,知道自己做錯了,幹活特別賣力。

回到家,黎央放下東西對她們說道:“我出去一下,你們看好家門。”

“你要去哪裡?”

白玲看著她問道。

黎央想了想,指著南面說道:“我前幾天路過那邊的時候,在告示牌那裡看到一則招工啟事,我想再去確認一下。”

三個人之中,只有她識字。

餘姣姣雖然跟著她學,一個月的時間也只是學了一些零碎的皮毛。

因此經過告示牌,只有她注意到張貼在上面的內容。

“招工?”

白玲疑惑的歪著頭。

“嗯,我本來不想去的,可是再這樣下去,真的撐不到下個月。”

黎央有她的顧慮。

古代打工不比現在,沒有那麼多健全的法律。

運氣好的,碰到好的主家,用力氣去換工錢。

運氣不好的,幹了活拿不到錢就算了,有時候甚至會賠上性命。

但是眼看著院子裡的柴火快沒了,她知道不能繼續坐以待斃。

柴火不是隨便想要就能砍的,眼睛能看到的地方,都是有主的,跑去砍人家的樹,下一秒鐘砍柴刀就落在自己身上。

所以住在鎮上的人,一般都是買柴火。

雖然很便宜,可是也得花錢呀。

古時候有一種職業,叫砍柴工,他們會挑著柴火滿大街叫賣,他們的柴火,在深山老林裡砍的。

黎央等三人,手無寸鐵,進到深山老林,只有喂野獸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