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蘇晚檸的舉杯我一時有些愣神。我和她的尷尬關係在這間包間人盡皆知,我其實應該主動一些,這樣不會顯得我好像還沒從那段關係中走出來一樣,我不想當什麼純愛戰士或者深情男孩,這樣會讓我覺得有些難為情。

我離她有些遠,沒法碰杯,所以只是舉起酒杯點頭和她示意。

我一口喝完,艱難嚥下後問道:“什麼時候回來的?”

果汁粒粘在她的嘴角,蘇晚檸抿了抿嘴唇,笑著說:“就這幾天。”

“回國後還習慣嗎?”

“當然啦,才幾年功夫,哪有那麼容易就忘記國內的生活習慣。”

我點點頭,把放在桌角的那瓶橙汁遞給了她。

“這次打算呆多久?還出去嗎?”

我再給自己的酒杯也重新倒上酒後才抬頭看向她,她正錚錚的看著大門那個方向,沒和我眼神撞上。半晌後才挑了挑眉衝我淡笑說:“說不定。”

我看著她微笑的樣子有些出神,她還和幾年前一樣,和別人說話時喜歡微微勾起嘴角,然後帶著淡淡的笑意。

看樣子她面對高中的事已經完全釋懷了,反倒是我有些小家子氣。

畢竟也已經過去6年了,但不知為什麼,想到這裡時心裡總覺得有些堵得慌。

我點點頭,隨即我和她陷入沉默,突然變得無所適從讓我覺得渾身不自在,好在張木南又拿起啤酒要給我滿上,這次我沒有拒絕,笑著陪他走了好幾杯。

張木南和曾識簡也是我們高中同學,張木南這些年來過幾次上海,每次來都會和我們喝個大醉,有幾次他就直接睡在了路邊,是李垚到處打電話叫人才把他和餘生安扛回去的。

不過李垚從不擔心我,因為她知道裴清霏每次都會來把我帶走。

倒是曾識簡在高中畢業後就再也沒見了,我對他的印象非常深刻,因為他一直喜歡著蘇晚檸,高中我和蘇晚檸約會時在一個景點碰到過他,他家承包了那裡,當時還和他要了工作證才進去。

除此之外我還讓他“見了紅”,起因是我在高中畢業後的夏天打算去找蘇晚檸,我想和她說清楚,但是那天傍晚我卻在路上碰到了曾識簡,他和我說的話激怒了我,我抬手就是兩拳,但是他也讓我那晚在巷子裡成了孤魂野鬼。

我可能一輩子也不會忘記那天......

他在一個巷子的拐角攔住我,厲聲質問道:“週一,你還要去找蘇晚檸嗎,你想想你能帶給她什麼呢?”

“關你屁事?”

當時我已經知道了曾識簡喜歡蘇晚檸,男生對情敵總是特別敏感,所以我完全不想搭理他。

曾識簡死死抓住我手臂,搖了搖頭說:“如果你真的足夠喜歡,當初就不會被老師幾句話拆散!”

他那平靜的語氣讓我聽得有些窩火,再說他是怎麼知道老師找我們談話的事?不過當時我並沒有探究,只想趕緊找到蘇晚檸,所以一把撒開他後繼續徑直往外跑去。

“週一!你沒發現你和她在一起就是一直在拖累她!之前是這樣!現在還會是!即使有以後也一樣如此!你就是個累贅!”

曾識簡朝我大喊,巷子本就窄,洪亮的聲音好像是要讓全世界都知道一般!

曾識簡很聰明,這句話應該是我當時最大的痛點,我也確實被他激怒,我忍受不了別人這麼說,氣得嘴唇煞白渾身顫抖,想也不想地回頭狠狠朝他臉上來了一拳。

隨後我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你沒資格這麼說我!”

很快曾識簡的嘴角便流出一道血跡,我怒氣正盛,即使是這樣也沒消減分毫。可他卻只是冷笑一聲,任由鮮血順著嘴角往下流。

“你知道你為什麼這麼生氣嗎?因為我說對了。”

我討厭他這自以為是的樣子,隨即又朝他臉上來了一拳,他控制不住身體不禁後退幾步,在站定後用拇指颳去嘴角的血跡後冷著臉大聲說道:“週一!你想想你當初和她在一起之前!她心如止水,她從沒有開啟任何一封情書,從沒有理會任何一個男生的告白,因為她是天之嬌女!她本就不該談這場戀愛,你玷汙了她!我現在讓你想想!你覺得她和你在一起是因為愛情嗎?是喜歡你嗎?她的那些追求者哪一個不如你?不!不是,只是因為你和她從小就認識!她錯把友情當成了愛情!她也不懂怎麼拒絕你,她更害怕拒絕你,但是她只是害怕失去你這個朋友而已!她只是習慣了你的存在,所以才迷迷糊糊的同意了你的告白!你拿鏡子照照你自己,你覺得你配得上她嗎?”

我被他說得愣在原地,怒氣被澆滅大半,走到他面前惡狠狠的說道:“不可能.!”

說完我便轉頭想要離去,只是我步子再也邁不開了......

然而我還沒跑出兩步,曾識簡又狠狠拽住了我,這時他的語氣再也不像剛剛那般平靜了。

“你還要去耽誤她嗎?你自己也知道,你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她成績一直不斷在掉,她甚至差點考不上她的理想大學!你差一點就摧毀了她的夢!摧毀了她的未來!你是有多殘忍?你還有人性嗎週一!”

我被他激動的樣子嚇得怔在原地,甚至不敢和他再繼續對視下去,此時的我早沒了剛剛那一拳的氣勢。

曾識簡沒有理會我的沉默,接著說道:“你現在去想得到什麼答案?是告訴她你是因為老師相逼才和她分的手?啊?是想讓她愧疚然後再趁機和她表白?你說話啊!?”

他死死的盯著我,一句句質問就像是心房最深處突然長出的藤蔓,它沿著大小動脈瘋狂生長著,充斥著我的每一道靜脈,甚至要把我衝破!

見我不再掙脫,他也緩緩鬆開了我。

我癱坐在地上,他也靠著巷壁緩緩坐下,抬頭仰望巷弄裡殘缺的天空。

曾識簡拿袖子把嘴角的血跡徹底擦拭乾淨,看著有些嚇人,不過他好像絲毫不在意,只是平靜的告訴我一則訊息:“週一,蘇晚檸不出意外秋天就要去英國讀書了。”

我猛的抬起頭,嘴巴微張吃驚的看著他,因為我並不知道這事。

我震驚到說不出話,他也不再仰望天空,而是帶著乞求的語氣拉住我手說道:“如果你現在去找她,我不知道她會不會和你繼續在一起,但是如果......如果她心軟了,那她可能就不會去英國了,而是放棄自己的夢想和留在上海,你知道她的性格,她真的做得出來!但是她不能,她應該去更大的舞臺!去實現自己的夢想!所以......放過她......給她自由好嗎?”

我在下定決心來找蘇晚檸之前,我自信只要解除誤會她就會回到我身邊,我唯一怕的是這個誤會讓她覺得我對這段感情不堅定。

事實呢?

我茫然若失,心裡沒有答案。

不過我知道如果我和她在一起了,她真的會陪我留在上海,她一定會為此遷就我,遷就我這個不斷耽誤她的廢物......

這一刻,我才明白曾識簡一開始為什麼說我現在還會拖累她......

許久後,盛夏的晚風帶走了最後一瓣晚霞,小巷昏黃的路燈上此刻正縈繞著數不盡的飛蟲。

小時候每每看到這一幕我就知道我該回家了。

我艱難的扶著石牆站起身來,拽起剛剛掉在地上的揹包,一聲不吭的往來時方向走去。

曾識簡這次沒再拽住我胳膊,也沒再和我多說一句話。

如果曾經的誤會會再一次傷害她,那我寧願帶著它消失在人間。曾識簡說得對,蘇晚檸是天之嬌女,世間的繁瑣只是困住她的腳鏈,我如果還喜歡她,怎麼忍心給她繫上厚重的枷鎖,怎麼能自私的讓她困在我身邊。

過去的,還是讓它死在過去好了。

我從回憶中抽出身來,將杯中的酒又一次一飲而盡。

我喝得越來越兇,我急需酒精麻痺現在的我。

不知道在第幾次推杯換盞後,大家終於都有些醉了。張木南在接了一個電話後便匆匆離開,半小時後蘇晚檸和胡雯也準備要走,曾識簡提出要送她們,蘇晚檸婉言謝絕後曾識簡還是跟了出去,然後他們三人再也沒回來。

餘生安小聲和李垚說了聲“我去結賬”後,尹哥便帶著兩個服務員走了進來,然後我身邊的裴清霏匆匆抱起我夾克遮擋住臉,等餘生安和尹哥一行人走出包間後才緩緩放下。我看著桌上還剩了半瓶酒,便直接對嘴喝了起來,沒想到這半瓶酒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在那之後我的意識便徹底模糊了。

我忘記自己到底喝了多少,只記得那晚我被人攙扶著走出酒吧,餘生安和扶著我的人不知道說了什麼,然後在殘缺的記憶裡我應該是被溫柔地放倒在一輛車的後座,再之後我就一點印象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