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停車場回去時我抄了一條沒走過的小路,摸索著走到池塘邊時發現裴清霏竟然就在湖對岸,她還在原來的地方坐著。

很快她也注意到了我,她歪頭笑著看向我,我也回了她一個笑容,然後站在原地把手中的煙抽完,我們便這樣隔湖相望。

等手上只剩下菸蒂時,我才動身朝她那走去。

“還想坐一會嗎?”

我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等待著她答案。

然而她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皺了皺鼻子後問道:“週一,你是什麼時候學會抽菸的。”

“好像大二吧?”

“我之前看一本書,書上說一個男人在學會抽菸之前,都經歷了一件快要讓自己喘不過氣來的事,直到吐煙的那一刻才讓他們有所釋懷。你是這樣嗎?”

我搖了搖頭,坦言道:“我沒那麼多戲,我抽菸是被一個陌生人帶起來的,我和餘生安那時候大半夜寫不出程式碼,然後去天台透氣的時候碰到一個研究生學長,他說抽了就能寫出程式碼了。”

“所以後面真的寫出來了?”

我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說道:“沒有,我後面才知道他自己就是因為寫不出程式碼快要延畢了,所以才在天台抽菸。”

隨即腦海裡慢慢出現了那位大哥的身影。

蘇晚檸銀鈴般的笑聲打斷了我的思緒,她笑著問道:“所以你是被他騙了?”

“算不上,沒有判斷能力只能怪自己傻了,而且那大哥挺好的,經常給我們發煙,後面我們還和他喝過幾次酒,爽快人,沒什麼心眼。”

蘇晚檸笑得合不攏嘴,我看她這般自己嘴角也不自覺揚起一些弧度。

上一次我見到她這麼開心時我們還穿著校服,我沒有蓄起長髮,她還留著馬尾辮,這一晃就是7年。

等蘇晚檸調整好情緒後,她理了理剛垂下來的劉海接著問道:“沒有想過戒菸嗎?”

我踹開腳邊的石子,平靜的回覆道:“沒。”

“我還記得你上初中的時候很討厭我們物理老師,就是因為他身上總是帶著一股煙味。”

“好像有這事。”

“所以你想戒菸嗎?我可以幫你。”

這突如其來的轉折讓我眼角有些抽搐,短短几天這已經是第二次被人勸戒菸了。

我笑著衝她擺了擺手,說道:“不用麻煩啦,我最近幾天其實已經有慢慢剋制了,不瞞你說,前幾天也有人讓我戒菸,可能我抽這煙真挺招人煩的。”

“是裴清霏嗎?”

我有些驚訝的偏頭看向她,她這麼快就猜到是裴清霏還挺讓我感到意外,按理說第一個怎麼都不應該猜裴清霏吧。

“你怎麼知道?”

蘇晚檸沉默了一會後低聲回答道:“猜的。”

我點點頭,見她沒再多說什麼,便緩緩閉上雙眼,聽著風聲感受寧靜。

過了約莫十幾分鍾,我坐在椅子上打起了瞌睡,但是睡得很淺,她只是小聲喊了一聲我的名字我便醒了過來。

“嗯?”

雖然我沒有流口水的習慣,但說完後我還是下意識地擦了擦嘴角,生怕露笑話 。

蘇晚檸看著我驚慌失措的樣子笑言道:“讓你昨晚熬夜!”

我有些尷尬的摸了摸後腦勺,問道:“怎麼了?是有些無聊了嗎?”

她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不再像剛剛一樣充滿笑意,而是一本正經的回答道:“沒有,我在想公司的事。”

“嗯,所以想得怎麼樣了?”

蘇晚檸突然皺眉看向我,身子還不由朝我這傾了傾後說道:“我今早問過醫生,她說如果我後續沒出現其他問題的話其實不用在醫院待兩週,這週末就可以出院回家療養,所以我想加快效率。執照手續之類的,可以全部交給戚月去辦,她很熟悉這個,辦起來很快。至於你,週一,你知道研發的薪酬太高了,所以我只能給你配額6個人,由你牽頭,先追求效率搶佔賽道,考慮到那些留學生大多數都是用的iPhone,所以先開發IOS版本。至於這六個人從何而來,我可以幫你,你也可以......”

我打斷她,搖了搖頭道:“這個軟體很簡單,不用六個人,包括我4個足夠,短期弄出來問題不大,主要還是穩定性上需要下大功夫,不然萬一爆出資料丟失這種BUG那名聲就徹底臭了。至於人,我可以找我大學同學,如果他們不來我就找餘生安幫忙看看,總之人不是問題。多出的名額你去招兩個UI設計師,一個負責互動一個負責視覺設計,這兩個崗位我渠道不多。”

說完這些蘇晚檸有些驚訝的看著我,半晌後露出一絲淺淺的微笑並說道:“看來你已經有自己想法了,好,我只是門外漢,一切聽你的,你只管和我提要求,剩下的我去滿足。”

聽她這麼說我不由得心中一暖,隨即點點頭。後面她又和我聊了一些其他部門的人員規劃、廣告投放和營銷策略,我聽不太懂,但是看她自信滿滿的樣子,便尤為放心。

我們在湖邊大概聊了一個小時,這一次過後我心裡終於慢慢有了雛形,很多細節被蘇晚檸具象化。更重要的是眼下終於有了要做的事情,而且和過去兩年不同,這一次是我喜歡且擅長的事。

興許是我們二人都開了話匣子,所以在回病房的路上我們還意猶未盡的聊著細節。

雖然蘇晚檸說自己是個門外漢,但是我從聊天過程中能看出來她肯定是在扮豬吃老虎,因為她竟然還知道使用Cloudkit(無伺服器儲存解決方案),想必她為了這個創業想法早就做了充足的準備。

所以在她最早的計劃裡我就是其中一環嗎?不然是什麼時候把我納入籌劃之中的呢?出車禍的那天她或許真的是來找我的,為的就是和我聊這件事?我的思緒像瘋了一般蔓延展開。

然而沒等我想太多,便被推開的病房門吸引了注意力。

是曾識簡,他又提了一大袋東西,還捧了一束不知道什麼品種的花在胸前。

我和他互相點頭示意,隨即退後幾步讓出空間,他這才能帶著那些東西穿過狹窄的過道。

他來到病床旁,一邊將東西放下,一邊關切的問道:“晚檸,好些了嗎?”

蘇晚檸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

然而正當他想把手上的花放在床頭櫃上時,卻看到了裴清霏送的那束康乃馨。我觀察到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竟然轉頭看向了我。

我意識到他肯定誤以為那束康乃馨是我送的,然而此刻我卻沒有立場去解釋這個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