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已經深了,窗子透出的燈光照在院子前面剷起的雪堆上,泛起柔和的白光。

屋裡人繼續著剛剛的話題……

刁德海說:“我不是著急嗎?現在大河快三十了,心氣也不像以前那麼高了,二哥你幫著再介紹介紹吧,兄弟實在沒招了。”

李偉國說:“著急也不能這麼說話,好像二哥沒幫你家大河介紹似的。”

刁德海趕緊說:“是,是,我說錯話了,我自罰一杯。”說著端起酒杯在金海杯子上碰了一下,幹了,“二哥,你原諒!”

金海呵呵笑,也把杯子裡的酒喝了,“原諒個屁,兄弟之間說這個?”

金海接著對刁德海說,“你的事兒不就是我的事兒,大河是我看著長大的,看他人這麼大也沒個物件,我也急啊!”

刁德海說:“年前美麗給介紹了一個,是個離婚的,人樣子不錯,就是帶個孩子。實在不行只能是這個了,大河也沒啥意見。”大河現在要求都這麼低了嗎?帶孩子的都要了,估計再過幾年是個母的就行了。對了,刁美麗是刁德海的老妹子。

王百勝說:“帶孩子肯定不行,就你家那條件,也就是大河腿有點殘疾,要不啥啥樣找不著啊。”

刁德海是個精細木匠,手頭活賊好,曾經做過一套紅木傢俱,賣了十萬塊。他家也住村東頭,三趟街東邊第一家。刁德海弄了個木工作坊,帶著三個兒子幹木工活,連大城市都找上門做傢俱,木工作坊生意不斷。大河從小和他爹學手藝,雖然比不上刁德海的手藝,也是不錯的了。

李偉國也覺的帶孩子不太行,就看向金海,“二哥,要不你再給大河想想。”

金海管給大河介紹過兩三個,都沒成,本來是有些生氣的,此時看到兄弟著急,加上大河也放低了要求,就沉吟了起來。

金海夾了一筷子酸菜,吸溜到嘴裡,然後就喊小華。小華擦著手進來了,問道:“二舅,啥事啊?”

金海問,“你們屯子許老蔫兒的閨女嫁人沒?”

“許老蔫兒家仨閨女,二舅,你問得是哪個啊?”

“就是臉上有塊胎記的那個。”

“你說的是鳳霞姐啊,她還沒嫁人呢。”

金海一拍大腿,“妥了,就她了。”然後轉頭對刁德海說,“小玉她們屯子有個許老蔫兒,他家大閨女臉上有塊紅色的胎記,還沒嫁人呢,我去我表姐家時見過,那孩子不錯。德海,你要是覺著行,我就給大河介紹。”

刁德海高興壞了:“那還說啥啊,二哥,就拜託你了。”說著就給金海頻頻敬酒。

其他幾人也紛紛敬二舅,二舅盡興而回。

次日天亮,金海和玉芬全副武裝,套上馬車裝著一堆東西就奔了勝利村的表姐家。玉芬和表姐處的跟親姐妹一樣,這次趁著金海去辦事,也就一塊跟著去看看。

到了勝利村,表姐夫婦到院門口迎接,早上打過電話了,表姐知道金海兩口子今天要來。金海和姐夫往屋裡搬東西,每逢過年金海家收的年禮太多吃不完,就左一個親戚家送點,右一個親戚家送點。

進屋上炕,茶水倒上,瓜子、糖塊、水果、花生擺滿一桌子。表姐拉著玉芬的手沒完沒了的聊天。

金海和姐夫點起煙,金海問表姐夫:“許老蔫兒家的鳳霞咋樣?我想給我們村的一個孩子保個媒。”

表姐夫說,“許老蔫兒家仨閨女,就鳳霞這孩子好,特別能幹活,說話文文明明的。”

二表姐在旁邊接茬:“這孩子臉上有塊胎記,從小就受委屈。許老蔫兩口子心長歪了,喜歡他家老大,老三,不喜歡鳳霞,有一點活都讓鳳霞幹。那孩子可能幹活了。”

金海讓表姐夫把許老蔫兒兩口子叫過來,要說事兒。表姐夫很快就把許老蔫兒兩口子找來了,他三閨女也跟來了。又是一陣寒暄,金海說起了正題,介紹了大河的情況。

許老蔫兒問了情況,挺高興,他知道刁德海家,知道那是個有錢的人家,就說:“腿有殘疾怕啥,他們家又不種地,他是個木匠,啥事兒都不耽誤。”

許老蔫的三閨女湊過來問,“那我姐要是同意了,刁家能給多少錢啊?”

屋子裡的氣氛頓時凝固了,這許家三閨女來賣姐姐來了麼。

許老蔫兒媳婦給閨女找補,“老三是關心她姐姐。”

屋裡人岔開話題又聊了會兒其他的,二舅對許老蔫說,“大兄弟,你回去給你閨女說說,大河那孩子哪裡都好,就是腿有點殘疾,孩子要是不在意這一點,你給我來個電話,我叫大河過了相看相看。”

沒等許老蔫兒說話,他三閨女又在旁邊插話,“我姐有啥不樂意的啊?她臉上一塊記,有人要就不錯了。老刁家能給多少錢?”

許老蔫媳婦手裡拿了把瓜子正磕著呢,聽閨女說的不像話,連忙說 ,“老三是關心她姐姐呢!”

屋子裡又是一陣安靜,說實話,人家爹媽把孩子養大,現在閨女嫁人,要點彩禮錢不寒磣。關鍵是程式不對啊,倆人還沒見面,能不能彼此相中還不一定呢。再說這話也不是當妹妹的能問的啊!

玉芬在炕裡頭和二表姐並排坐著呢,二表姐還特意給玉芬屁股下面鋪了個小墊兒,炕燒的有點熱,燙屁股。

玉芬一直拿眼睛看金海,金海明白,這是擔心這家人不太準成。

金海就改口對許老蔫兒說,“大兄弟,能不能把你家鳳霞叫來,我和這孩子先聊聊,之前雖然見過,但不太熟悉。”

許老蔫兒就對三閨女說,“去把你姐喊過來。”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許老蔫兒三女兒帶著許鳳霞才來了。這許鳳霞一米六五左右,瘦瘦的,齊耳朵短髮蓋著兩半邊臉,左臉上一塊紅色胎記挺明顯,穿著一件舊衣裳,但勝在乾淨。

金海一看許鳳霞大眼睛水靈靈的,心裡說,可惜了這孩子了,要是沒有這塊胎記,也算一等一的好姑娘了。金海問許鳳霞,“知道我來幹啥了不。”

鳳霞低頭紅著臉說,“知道了,老三和我說了。”

金海哈哈大笑,“對方小時後騎馬摔了一下腿,但是不影響走路,你能接受不?”

鳳霞低著頭在那撕衣角,說“二舅,我能和他見見再說嗎?”知道叫二舅,這是個有心計的姑娘。

有電話就是方便,金海中午一個電話,到了下午,刁德海和他兒子騎個摩托就來了。刁德海家裡有轎車,但是金海沒讓開來,擔心談彩禮時不好談。

刁大河和許鳳霞在金海表姐家見了面,倆人在表姐家聊了能有一個鐘頭,金海也是頭次見相物件能聊一個小時的。

倆人回家,各找各媽,很快金海收著雙方訊息:都滿意,倆人這就算成了。

後來,金海問大河,“你不會嫌棄鳳霞臉上的胎記吧?,別當場願意,過後反悔。”

大河說,“二舅,你知道化妝術不?醜成豬八戒也能畫成嫦娥。就許鳳霞那人樣子,那點胎記算啥啊,就用我小姑擦的那粉就能蓋住。二舅我算是撿著了。”說完一臉得意。

金海想起刁美麗那張光滑得像大姑娘的臉,心道“也是,那粉連皺紋都能蓋住,這胎記還真不在話下,估計還用不了那麼多呢。”

金海摸摸鼻子,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