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天帝望向霧輕時,不由地在他身上多停留片刻。

“您親自到過翼星球,便是等著將記憶歸還於小姨?”霧輕亦抬眼看向天帝,一雙細長鳳眼雖美,卻時時透著威嚴,讓人無法直視。

聞言,天帝簌簌抬起眼眸,望向霧輕的氣勢略增,卻是完完全全地把霧輕的氣場碾壓下去。“不全是,僅順路。盤古師父既有安排,自然,小蝶終有一日會到達那裡。”

自己只是個“順路”,心想至此,孔玉紅急忙接過話來,問,“這樣的話,你去那裡做什麼!”

“身為天帝,自然,工作和責任也重大。前往生命星球,建橋修路,渡世人到山海,入輪迴,修心,修道,也或者,給予他們最終懲罰。當然,我也有些私心,一路在找尋盤古師父和遙兒的足跡”

聽完這番話,孔玉紅也便釋然。“哦。聽著是個巨大的工程。”

天帝一頷首,“確實如此。”

孔玉紅腦筋又一轉,趕忙插口問,“這條路,可是修到地球了?”

“哈哈!”金髮天帝笑得極開心,“你這跳脫的性子果真和師姐甚像。不愧是姐妹。佛曰不可說。”

“是,高人!”孔玉紅撇撇嘴巴,陰陽怪氣道,“還有言道:天機不可洩露呢。”

武傑補充問了句,“山海經,到底是什麼?”

金髮青年天帝優雅地端茶輕飲,“山海經是由原始神域延伸所成。神域傳說,山海上的山川河流則是由盤古師父神軀所化。按照古老神域的蒼穹計劃,山海經分散各方宇宙間,形成十八經,引導天河,支撐起天地,護世間穩定,設仙途、輪迴。後,地獄生成,又兼有鎮壓地獄之能。”

“地獄裡又是啥?”孔玉紅又一冷靜道,“不會,又是不可言吧。”

天帝嘴角含笑,徐徐道,“我這裡,山海南山經鎮壓之下的地獄乃是一片空虛。各處山海經處,均有所不同,有的地獄則自成一片暗黑空間,或形成一方世界、國度。”

高德看著孔玉紅在與天帝搭話,也不去打擾。倒是天帝先問出:“高德先生,沒有什麼疑問?”

高德望著他,目光沉沉,這一刻,看起來,比那天帝更要有威嚴。武傑心裡越發地佩服他們家老大。

“您是說,遙兒確實曾來過這裡。”

天帝看向高德,肅然一點頭,繼續解答,“山海南山經在第四宇宙伴隨著文明生物的出現,第一個甦醒,不久後,盤古也在這裡再次醒來,天河便帶著遙兒找到此地。你們應該已經知道,遙兒來到第四宇宙,是要完成她最後三百世輪迴,結束她的千世輪迴誓言。前段時間遙兒藉機,將盤古師父冰封。師父藉助天河之力,方提前破除。後來,盤古師父茫茫宇宙間尋找她,不知過去多少歲月,終是找到,再次收她為徒,成為我們的大師姐。”

天帝長袖一揮,在他們左側的雲海間,浮起一面圓形水屏,裡面的畫面漸漸清楚:一處雲霧繚繞、繁花似錦的山間,一處精巧的竹屋。鏡頭慢慢拉近,連排四間竹屋,客廳、臥室,擺設紛繁而簡潔,又不失雅緻的美感,只一處朝向湖面的陽臺,就足夠優雅溫柔,鮮花繞樑,古琴、茶具,焚香嫋嫋,無一不精緻,無一不用心。最讓人眼前倍感溫暖的,古琴旁處,鋪著柔軟厚實的絨毯,此時,軟毯上正臥著一個精雕細琢的小娃娃,粉嫩的臉蛋彷彿一掐就可以擠出水來,精巧柔嫩的紅色櫻桃小嘴,高挺的小鼻樑。即便是睡得香甜,一雙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著,也能夠激起人心裡一陣暖意。

就這時,一個金髮少年輕手輕腳地走來,不正是這位更加年少的天帝又是誰。

他躡手躡腳地跪趴在了小娃娃的身前,仔細地盯住這個奶娃娃,又見到小娃娃一個翻身竟然醒過來。她瞅了瞅前方的少年,似乎一下子並沒有認出,然後又一個翻身爬起,微微坐直身,抬頭看著少年,就這一刻水汪汪的大眼睛,竟噙滿淚花,伸出肉肉的小手要抱抱。少年當下軟了心,伸手立馬把小娃娃抱起,衝著內屋裡喊去,“師父,大師姐醒了。她在哭,是不是餓啦?”

畫面停止,金髮天帝轉過頭來,對高德講,“這是我與師姐的初識。從那一刻起,我便起誓,將永遠愛護她。”

完了!孔玉紅心裡一個警戒加感嘆號:他們家老大這一情敵也是強勁得很吶。隨後,她立馬說道:“您第一次見到遙兒,比她看起來大上許多,怎麼還叫她師姐。”

“師父所講,我雖與師父緣分極深,但師姐是他的第一名弟子,故而依序,我只能作為師弟。”青年天帝溫和地笑著,眉眼彎彎,越發俊美,他繼續道,“那段時日,師父總是很忙,很多時候是我和六師妹帶著大師姐。在這裡,是我們度過最美好的時光。但,最終,我們還是分開了。師父用盡全力也沒有守住她。後面,我們一直沒有停過尋找師姐,她也終是在躲著我們。或許,遙兒始終知道,我們會跟隨她的腳步。去往她的世界,感受這世間滄桑。”

“您的意思?”高德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握成拳,又緊了緊。

“師姐有使命在身。”青年天帝低下頭,頓了片刻,“您和她的緣分到此為止吧。”

“不可能!”高德猛地站起身,語氣堅定到不容置疑。“我定會找到她。哪怕耗盡我一生!還請天帝告知!”

青年天帝抬眼望向他,“我之所以給您看這幅畫面,便是我內心最柔軟的鏡頭,也是我願意永遠駐守這裡的初因。”他站起身,背轉過去,緩步走近前方的雲海。“師姐曾講,即便不願再次重生的靈魂,也渴望能夠最後有處歸往和安息之所。”

“啥意思?”武傑眉頭微挑,一時沒聽明白。

“我是怕她真的累了,這裡還有著一處,可供她歇歇腳的地方。”天帝面對雲海,像是在自言自語。

“您的意思是?”高德內心一緊,不敢猜測話裡的內容。

天帝的話音低落,緩緩傳來,“我聽盤古師父講,他的老朋友,也正是遙兒的父親。之所以會將地獄引渡向四方宇宙,並非僅是依照神域之初衷,為建立冥界,護得住宇宙生靈的魂魄。更多的,也是為了警示世人,甚至是給予最殘酷的懲罰。”天帝的聲音再次慢下來,“後期,我查閱過其他三方宇宙的歷史,很久以前,師姐,她的千世輪迴剛剛起步,有一世在人間,本就孤苦。可是,十五歲花季,卻是招人先殺後奸,斷去手腳,身體凌亂地扔於河內。”

“什麼!”這一刻全部人都沒了聲音,只有孔玉紅喊出一句。

高德雙眼裡蹦出一條條的血絲。

“試想,哪個父親見到這一幕,能夠承受!”青年天帝的話越發低沉。“我們為什麼都保護不了她?”

四周完全安靜下來。不知過去多久。

“你們為什麼要讓她去往世間。我情願永遠碰不到她,也可以。”高德這句話說完,像是也用完了全部力氣。

“是啊。情願永遠遇不到她,只願她去到一個安全、美好的世界,平安,順遂。”天帝沉靜了幾秒鐘,繼續講,“神可殺,不可辱!世間竟然連這句話也忘了!”

最後,天帝的聲音伴隨著萬道電閃雷鳴,周邊頓時升起一股股寒意。

孔玉紅冷得一哆嗦,下一刻,竟然惶恐地想到,不會,這位尊神遷怒之下,把他們都滅了吧。

不知幾時,雷鳴之聲終於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