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鶴從店裡回來,在樓下往樓上窗戶看,卻見黑漆漆的一片,正在疑惑,難道茗雨沒回來?

他立刻拿起手機打過去,一邊按電梯,眼睛煩躁的盯著手機螢幕,直到鈴聲響了半天,眼看著就要自動結束通話的時候,那邊終於有人接起。

“喂。”

“茗雨,你在家沒有?沒事兒吧?”

聽李鶴的語氣帶著點著急和擔心,茗雨坐起身掠開臉側的碎髮,調整了一下語氣,輕輕的說道:“我在家啊,在家呢,怎麼了?”

李鶴鬆了一口氣,這才懶洋洋的問道:“在家你怎麼不開燈啊?我剛才在樓下看了看,家裡黑燈瞎火的,我還以為你不在家呢,還以為你加班或者遇上什麼事了呢,嚇我一跳。”

茗雨聽他絮絮叨叨,不禁莞爾一笑:“我這麼大人能有什麼事啊?”

“我就是因為不知道會出什麼事,所以我才擔心啊,我這馬上到了,出電梯就到家了。”

掛掉電話沒有一會兒,那邊已經響起來嘩啦啦門鎖轉動的聲音,茗雨這才如夢初醒一般,起身摁開客廳的燈,李鶴進了門,手裡大兜小包的拎著一串子東西。

他先是盯著茗雨看了看,見她雖然微笑著,但神情懶懶的,好似十分疲累,扭頭把東西放在餐桌上,茗雨迎了幾步,走過來檢視他帶回來的東西,李鶴轉身將人摟住,大手撫摸著她的頭髮,心疼的問道:“怎麼了?我看你精神不是很好的樣子,累了?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了?要不然你就直接把工作辭了吧,我現在能養的起你。”

茗雨埋在他的胸口,臉頰在衣領上蹭了蹭,聞得到他身上有種甜甜的水果香氣,大概是在店裡待久了,不小心沾染上的,她搖搖頭解釋:“不是,工作還好,雖然瑣碎了一點,但也沒有很累,可能是昨晚沒有睡好吧。”

李鶴聽了有些心疼,抱著人輕輕搖晃著:“好,這都怪我,怪我昨晚沒讓你早點睡……”

茗雨聽了他曖昧的語氣,有些不好意思,懊悔自己說錯了話,明明自己不是那個意思,忙岔開話題:“幾點了?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他慢慢鬆開她,拿起扔在餐桌上的手機,點亮螢幕一看,已經快十點了。

“這還晚啊,我怕你自己在家無聊,把店交給她們收拾了,自己先跑回來了,今天人還是多,店裡忙的不得了,我打算再招一個人幫忙,她們兩個忙不過來。”

他一邊有點興奮的說店裡的事情,一邊把帶回來的東西開啟,原來是用打包盒帶回來的幾盒水果,都是茗雨平時愛吃的,還有一盒酸奶,一盒糯米糰子。

“晚飯吃了什麼?餓不餓?帶點水果回來給你做酸奶水果撈,你不是愛吃嗎?”

茗雨點了點頭,高興起來,她愛吃甜食,又特別喜歡吃水果,有時候減肥不吃飯,就直接用喜歡的水果代替了,她從身後抱著李鶴的腰,貼上去撒嬌:“謝謝哥哥,我最愛哥哥了~”

李鶴忍不住哼笑出聲,手上動作不停,把材料放好攪拌均勻,然後扭過身子對她說:“別撒嬌了,快去廚房拿勺子嚐嚐好不好吃。”

茗雨小跑著,拿了一個印著粉色桃花和小貓咪的白瓷圓勺子,噔噔噔跑回來在椅子上坐好,先嚐了一口裹著濃厚酸奶的芒果,好吃的她直眯起眼睛,像只滿足的小貓,伸出大拇指毫不吝嗇的誇讚道:“這也太好吃了吧!嗯嗯嗯真好吃!你也來嚐嚐。”

挖了一塊水蜜桃送過去,李鶴從對面椅子湊過來,張嘴接了,果然酸酸甜甜的十分可口,連他這樣不愛甜食的也覺得很不錯。

李鶴坐在餐桌對面,含笑看著茗雨吃的津津有味,嘴角沾上了白白的牛奶也顧不上擦,他慢慢眨眨眼,向女孩靠近一點,茗雨抬頭不解的看他,還以為他也想吃,又挖了一大勺喂他,李鶴卻不接,而是用手指捏著她的下巴,嘴唇輕輕的貼上來,茗雨感到有溼溼熱熱的東西在嘴角滑動,下意識的張開嘴,李鶴趁機吻上去,纏纏綿綿的給了她一個吻。

結束的時候茗雨臉頰紅透了,柔軟的嘴唇沾上一抹晶瑩的亮色,兩人額頭還貼著,鼻尖相距不過幾指,眼神匯聚糾纏,李鶴的指尖還微微摩挲著她臉頰上的軟肉,微微一笑,無限柔情繾綣。

才溫存了片刻,客廳裡沙發上卻響起了突兀的手機鈴聲,是茗雨剛剛隨手扔在沙發上的,她被驚了一下,李鶴鬆開她,放她起身去接電話。

茗雨去客廳拿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心臟立刻狂跳起來,她站在原地沒有動彈,手裡的手機還在響個不停,李鶴問道:“怎麼了?怎麼不接啊,騷擾電話嗎?”

茗雨下意識的按掉了電話,嚥了咽喉嚨,大聲說道:“對,騷擾電話,沒什麼,不接了。”

李鶴收拾好打包盒,清理到廚房垃圾桶裡,洗完手回來,看茗雨還愣愣的站在那裡,手裡攥著手機,他有些奇怪,走過去摟著人坐到沙發上。

“怎麼了,我這兩天老覺得你心事重重的樣子,是不是有什麼事啊?”一邊說一邊想繼續之前的親吻。

茗雨扭動肩膀擺脫他的手,站起身來推脫要洗澡,扔下李鶴就進了浴室裡,她進門就開啟淋浴放水,關上門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發呆。

前天早上海麗打了電話給她,她把自己攢的工資轉給了她,沒想到今天上班的時候,她又一次打來電話,說自己的病不能耽誤,讓茗雨想辦法湊點錢給她做手術。

掛了電話以後茗雨心亂如麻,不管怎麼說,那是生她的媽媽,即使她沒有承擔起母親的責任,稱不上是一個合格的媽媽,但茗雨記得她曾經也是對自己好過的。

小時候的事情她記不清了,但在洛城的時候,茗雨身上的衣服永遠是乾淨整潔的,每星期都有足夠的零花錢,那時候她從沒有為學費生活費發過愁,海麗總是為她打點好一切,雖然這樣的日子沒有維持多久,可茗雨是個很知道感恩的人,她忘不了那段生命中難得安心的日子,可是,後來海麗和另外一個男人逃走了,她離開以後,茗雨就不得不一個人留在了洛城,那時候海麗不想再繼續撫養她,逼著她回去找那個總是喝醉酒就打人的爸爸,茗雨後來總是忍不住的設想,如果自己沒有遇上李鶴,那後來的命運會如何呢?

她心裡搖擺不定,糾結不已,究竟要不要去看一看,看一看自己的親生母親,可她又忍不住想,如果她現在需要一大筆錢看病,那自己拿不出這錢,唯一能求助的人就只有李鶴了,可是李鶴的店前期連加盟費帶上裝修,帶上器材費原料費,手裡的錢已經花掉了一大半,難道現在要自己開口去問他要手裡剩餘的全部錢嗎?

她心裡知道,如果自己開口,大機率李鶴不會借給她,而是直接送給她,李鶴這個人,表面上來看冷冷淡淡,懶散桀驁,跟誰都沒有多深的交情,長大以後朋友也不多,為人處事都算不上熱情,但茗雨知道,李鶴的冷情不過是對別人而言,他其實外冷內熱,一旦他認定的人,恨不能把心都掏出去,而自己恰恰就是那個能讓他放在心上的人。

正在胡思亂想之間,浴室的門被敲響了,咚咚咚,很輕的三下,李鶴在門外提醒她:“茗雨啊,你洗澡怎麼什麼衣服都沒拿啊,我拿了一件睡衣給你,你待會兒換上啊。”

她這才如夢方醒,反應過來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還好好的穿在身上,淋浴房裡的水蒸氣已經瀰漫了好久,她利索的脫掉衣服,開啟一條門縫伸出手接過李鶴遞過來的衣服。

沙發上茗雨的手機螢幕亮了,李鶴從浴室門口疑惑的走開,慢騰騰挪過去看,螢幕顯示了一個外地的號碼,備註是一個海字。

手機無聲的震動了一會兒,直到自動結束通話,李鶴猶豫了半天,沒敢隨便亂接茗雨的電話,他看見手機螢幕恢復了屏保介面,正想走開,一個資訊突兀的出現在屏上。

海:怎麼不接媽媽的電話?

李鶴愣住了,他不知道茗雨和海麗還有聯絡,畢竟從初二開始,李茗雨就算是跟著他一起相依為命,據他所知海麗跟一個男的跑了以後就再也沒有管過茗雨的死活,學費生活費一應生活花銷都靠著李鶴上班掙,曾經李茗雨還撿過破爛甚至假期還跑去飯館洗碗,想掙點錢補貼家用,結果被他狠狠地兇了一頓,那以後才老老實實一心撲在學習上。

什麼時候她們有了聯絡的,這個自己真的不知道,而且茗雨也從來沒有對他說過這些事。

那天晚上李鶴髮覺茗雨洗完澡以後心情好像還是不太好,尤其是從浴室出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以後,但他什麼也沒問,如果茗雨不想告訴她,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他都尊重她的意願。

等李鶴洗完澡,兩人沉默著回臥室躺下了,李鶴白天累了一天,雖然心裡有事,但躺下沒多久,就輕輕的打起了呼嚕。

茗雨在黑暗中扭過頭,靜靜的傾聽了一會兒,確定身邊人是真的睡熟了,這才躡手躡腳的起身,悄悄的出了臥室。

摸黑來到陽臺上,拉上陽臺的推拉門,她拿起手機回覆海麗。

。:剛才在洗澡,什麼事?

那邊回覆很快,似乎一直在抱著手機等她回覆。

海:閨女,今天醫生催我了,說再不繳費做手術,我的命恐怕就保不住了,你抓緊時間湊錢,遲了你就再也沒有媽了!

茗雨猶豫了幾分鐘,不知該如何回她。

海:閨女,媽把你養的那麼大不容易啊,你不知道生你的時候媽受了多大的罪,辛辛苦苦的養了你這麼多年,雖然這幾年是媽媽對不起你,沒能陪在你身邊,可是媽媽心裡一直都有你的,等媽媽治好了病,咱們母女倆就住到一起,到時候一家人團團圓圓的再也不分開了,好不好?就當媽媽求求你了,寶貝女兒,幫幫媽媽吧!

茗雨內心有些動搖,她不忍心親生母親這麼低聲下氣的求自己。

。:可是我真的沒有那麼多錢。

海:你試著去借一借,以後我們一起還也是一樣的啊,你總不能忍心看著你的親孃死吧?你就幫幫你媽,就當回報我生你養你的恩了,好孩子,幫媽媽想想辦法。

海麗知道她不會忍心的,茗雨打小就是一個心軟的孩子,在路上看見一隻流浪貓流浪狗都會跑回家拿點吃的餵它,何況現在是她的親孃。

。:我只能說試試,不過希望不大。

這個回答已經讓海麗喜出望外了,她知道茗雨既然這麼說,一定會想辦法幫自己,這事就成功一半了,身旁的男人不住的探頭來看她的手機螢幕,追問她們聊的怎麼樣。

海麗笑著推了男人一把,埋怨道:“你急什麼?二十萬哪,不是個小數目,何況她才剛剛大學畢業,能有幾個錢?給她點時間讓她湊湊。”

那個滿面油光,挺著大肚腩的中年男人,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嘿嘿嘿笑了。

“你還真成啊,那是你親閨女,你就忍心這麼咒自己,從她那騙錢?”

海麗變了臉,皺著眉頭罵道:“怎麼說話呢?什麼叫騙啊?我是她親媽,沒有我,哪來的她?我這是善意的謊言,我要是直接告訴他,要給咱兒子買學區房,她能給我錢嗎?雖然說是一個孃的親姐弟,可是你也知道,從咱們兒子出生起,兩個人連面都沒見過,更不用提什麼姐弟感情了,我這麼說也是為她好,畢竟這拿錢給親孃看病,總比拿錢給沒見過面的弟弟買房子,心裡舒服多了嘛,我這也是怕她心裡有疙瘩,不得已才這麼說的。”

男人嘿嘿傻笑,不敢反駁:“是是是,你說得對,都怪我,怪我沒本事,你們娘倆跟著我,受罪了,等明個房子買到手,以後我啥都聽你的,這個家你說一是一說二是二,行了吧?”

海麗得意的享受著男人的吹捧,心滿意足的看看隔壁小床上熟睡的兒子,趴在兒子臉上親了一口,興奮的小聲說:“乖乖睡吧我的好寶貝兒,媽很快就能給你買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