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裡除了班長許家豪,其他同學沒怎麼注意到這個走讀生有幾天沒來學校。
茗雨對著班長微笑著點點頭,坐到了班長的座位後面。
剛剛坐穩,桌子底下有什麼東西,低頭一看,許家豪從桌子底下傳遞過來一個東西,隔著袋子能感到一些溫熱的手感。
茗雨接過來,開啟一看,是熱牛奶和三明治。
許家豪轉過頭衝她眨眨眼,笑容溫暖。
茗雨嘆了一口氣低頭趁著老師沒來,大口消滅早餐。
從那以後,許家豪就成了茗雨在學校裡的固定搭子。
他們不僅是飯搭子,還是書搭子,一起去食堂,一起去圖書館,一起上課,一起運動,一起去博物館,一起去看展覽,漸漸的班級裡都在傳他們戀愛的軼聞。
久而久之,茗雨也懶得再去想什麼,自然而然的和許家豪走在一起。
他不是一個太難接受的人,事實上,茗雨知道學校裡有很多女同學都在倒追許家豪,他長相好,個子高,家庭條件又好,還是新生代表,入選了學生會幹部,簡直是學校女生的白馬王子。
茗雨和他在一起,非常的平靜,相處的也很愉快,許家豪性格平穩,不像那人,總是暴脾氣,他不抽菸,不爆粗口,身上沒有煙味,衣裳永遠整潔得體,不會有灰也不會有泥。
他一直笑容溫和,包容體貼。
許家豪會帶她去商場購買名貴的連衣裙,會帶她一起出入高檔餐廳,陪她聽音樂會,看藝術展覽,還給她報了化妝課,讓她學會了穿衣打扮,她試著結交新朋友,試著接觸許家豪的生活圈子,一切都是那麼順利美好。
新學期開學的前幾天,他們曾經租住的小院房租到期,期間,李鶴一次也沒有回來過。
那天房東老太太問她,下一年還續租嗎?
她看著茗雨身上價值不菲的連衣裙,每天來接送她的車子看著就很高階,她覺得這小姑娘應該不會再住在這裡了。
果然,下一刻,茗雨低聲說:“奶奶,下一年,我不租了。”
房東老太太看著她轉身進屋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覺得這姑娘好像很難過。
那時,她已經和許家豪戀愛半年了。
那天晚上,她打了個電話給許家豪,說自己房租到期了。
許家豪貼心的問她,想繼續住在那裡,還是另外給她找個房子住,或者,她是否願意搬來和自己同住。
許家豪為了每天上課方便,在學校附近的樓盤買了一套三居室,那地方新開發的,據聽說很火,剛買沒多久價格就漲上去了。
茗雨在電話裡沉默了幾秒鐘,輕聲說:“如果我住你那裡,會不會太麻煩?”
許家豪當即表示了熱烈的歡迎,並且第二天一大早就迫不及待的開車來接茗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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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學年開學的前幾天,許家豪邀請幾個朋友來家裡玩,他們一行年輕人在酒店最上層的露臺吃完了晚餐,許家豪就跑到一邊和其中一人聊起了股市,茗雨百無聊賴,走到露臺那裡,眺望遠處的燈海。
萬千璀璨霓虹,在夜晚勾勒出紙醉金迷的畫面,茗雨看著手中搖晃的香檳杯子,正靠著欄杆發呆。
突然,手裡的手機“叮咚”響了一聲。
她懶懶的開啟看了一眼,是銀行的簡訊通知,手機裡轉進了一筆錢,五萬塊。
她扭頭看看許家豪,對方還在和朋友一起熱烈的討論著什麼,她暈乎乎的腦袋有些不理解,他一直在那說著話,什麼時候給自己轉的錢?
而同一時刻的街道對面,距離不足五百米的地方,李鶴在小酒館的吧檯裡抽著煙,眼前煙霧繚繞的混亂人群,讓他覺得眼花繚亂。
他剛剛從手機銀行給茗雨轉了一筆錢,是自己的全部積蓄,應該夠她這一年的學費生活費。
去年交給房東的一萬塊錢,讓他轉交給茗雨,也不知道夠沒夠這丫頭剩下那學期的生活費。
他拼命賺錢,一人打幾份工,只要賺錢,不計較什麼辛苦不辛苦,手裡寬裕了,錢卻沒怎麼花,仍舊是一身落魄的舊衣裳,除了酒館裡的工作服,是一身像樣的西裝,其他時候,他都是隨手拿到什麼穿什麼。
酒吧裡也有喜歡他的女人,她們的眉目傳情,李鶴裝作看不見,有些大膽些的女生熱情的表白,李鶴笑嘻嘻的來一句,老家有老婆孩子呢。
也有一些人,不需要名分,她們僅僅是想和李鶴一夜春宵而已,不是沒有過動心的時候,可有時候不知怎麼的,真到了關鍵時刻,傢伙兒就不管用了,怎麼也站不起來,看到女人臉上厚重的妝面,就會讓他想起一張白皙純淨的面容來。
心臟裡悶悶的,什麼想法都瞬間跑遠了,他懷疑自己有病了,可有時候,深夜一個人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的時候,或者午夜夢迴中,他也曾經有過火熱激動的時刻,只不過想象裡通通都是一個熟悉的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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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茗雨和許家豪坐在餐桌前吃午餐,從樓下餐館叫的川菜,口味有些辣,茗雨吃不慣,正挑著碗裡的飯粒,許家豪突然舉起手機搖了搖:“寶貝,新學期的學費已經轉給你了,你收一下,別忘了轉到卡里,這幾天差不多該扣學費了。”放在桌角的手機“嘩啦”一聲響,應該是轉賬到了。
茗雨昨晚喝了酒,今天有些頭疼,無精打采的問道:“昨天晚上不是給過了,怎麼還給?”
許家豪有些詫異:“什麼?”
茗雨抬頭看了看他詫異的表情,突然反應過來,許家豪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銀行卡號!那昨天晚上的錢是誰直接打到她卡上的,腦子裡彷彿閃過一道閃電,她掩飾的搖搖頭。
“我昨晚一定沒少喝,記錯了。”說著低頭不再看他。
許家豪聞言也笑了:“你這個酒量啊,真是不行,一喝就醉!”
吃完午飯,茗雨藉口去衛生間,坐在馬桶上,顫抖著手指慌亂的點開手機的簡訊提醒,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昨晚的那條轉賬資訊。
現在用的這張銀行卡,是自己唯一的一張,當初還是和李鶴一起去銀行辦理的。許家豪平時也會給自己錢,但都是直接轉到微信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銀行卡號!
可是昨晚的那筆錢,確確實實是直接轉到銀行卡上的!
她有些迷茫,昨晚的時候銀行過了下班的點,那就不是透過櫃檯,極大可能是透過手機銀行直接轉賬的,可是,誰會有她的賬號呢?
在她記憶裡,只有一個人,可是那個人,怎麼會?
他已經消失了大半年的時間,彷彿已經離開這個城市一般,沒有絲毫的蹤跡,茗雨到他工作過的網咖看過很多次,他再也沒有去過。
租住的房子,茗雨一直住到過期才依依不捨的搬走,甚至假期裡,她還偷偷的坐汽車回過一次洛城。
回去的時候沒人知道,許家豪以為她是回去看媽媽了,茗雨並沒有告訴他。
那天的天氣不好,下了雨,茗雨在車站買了一把傘,想起曾經有一次,李鶴曾經送自己來過這裡,當時她要到另一個城市去找海麗。
她乘車到了以前的中學大門外,曾經無數次,校門外的大樹下,李鶴騎著一輛黑色二手電動車,接送茗雨上下學。
她回到曾經和李鶴一起住過的李子巷116號。
這條老街仍然那麼熱鬧,路旁的小店在雨天顯得有些冷清,經常買的熟食店老闆還記得她,喊道:“小姑娘,好長時間沒見過你了,不是說出去讀書了嗎?”
茗雨回頭沖和氣的老闆笑笑,問他:“大叔還記得我?”
“當然記得了,你和你哥經常照顧我的生意嘛!”老闆記性真的好,不僅記得茗雨,還記得李鶴。
“老闆,你有見過我哥哥嗎?我找不到他了。”
店老闆微微詫異,搖搖頭:“沒有啊,不是聽說陪你一起出去上學了嗎?你們兄妹倆沒有一起啊?”
茗雨小聲重複:“我找不到他了……”
店老闆是個粗糙的漢子,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只看見眼前這個小姑娘漸漸的紅了眼圈,撐著傘慢慢走遠了……
當天下午,茗雨再一次乘車回到了s市,因為她走了一圈終於發現,她並不懷念洛城,她只是想念,在洛城陪伴她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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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雨嘗試著去銀行檢視這筆轉賬,想知道是從哪個地址轉過來的,銀行裡的女櫃員抱歉的對她說:“不好意思啊小姐,這個真的是查不了的。”
茗雨幾次詢問,對方都是一臉抱歉的樣子,只好一臉失落的離開。
家裡空蕩蕩的,假期許家豪照例要回家,他的父母希望他一畢業就能接手家裡一部分產業,所以公司裡的大小事務都需要他一點一點認真熟悉。
空蕩蕩的屋子讓她有些不知所措,家政阿姨打掃完衛生靜悄悄的走了,她一個人在沙發裡從天光大亮又窩到暮色四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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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的時光過的飛快,除了每年開學前幾天出現在手機裡的無名轉賬,茗雨的生活沒有任何波動。
大二那年是五萬,大三的三萬,大四那年又是五萬。
整整十三萬,茗雨一分都沒動過,存在賬戶裡,偶爾會點開手機看一看。
和許家豪戀愛幾年沒什麼波折,兩個人連架都吵不起來,許家豪是骨子裡的教養讓他從小養成了尊重女性的習慣,他不習慣用爭吵來解決事情。
而茗雨則是對任何事物都淡淡的,抱著怎樣都行的態度,最嚴重的時候,就是兩人互相不理睬,冷戰幾天而已,可是最後,總會雨過天晴,重歸於好,有時是一頓精美的晚餐,有時是一份精緻的禮物。
大學畢業那年,和所有畢業即分手的情侶一樣,他們也沒能打破這個魔咒。
茗雨在老師的推薦下,進了一家出版社,工作忙碌而充實。
許家豪帶她參加家庭聚會,和自己的父母一起共進晚餐,許父許母在見到茗雨的時候非常的熱情周到,噓寒問暖,簡直讓茗雨受寵若驚。
進門時候送的禮物,是許家豪親自按著父母的喜好挑選的,然後交給茗雨讓她帶來的。
誰知進門以後,許媽媽接過禮物,絲毫沒有拆開看一看的意思,隨手遞給身後的保姆了。
茗雨心裡有些微不好的預感。
晚飯吃的賓主盡歡,飯桌上許爸爸許媽媽溫和且禮貌的與茗雨交談,詢問她的職業規劃,家人安康等等,幾位許家的親戚在一旁不斷的讚美茗雨的美麗端莊,誇讚許家豪是多麼多麼的有眼光,觥籌交錯,熱鬧非常。
那是茗雨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見到許家豪的父母。
等到賓客散去,許家豪送茗雨回了家,許父一個電話,又把兒子召回了家。
茗雨有種不好的預感,她什麼也沒說,回臥室收拾自己的東西。
第二天早上許家豪回來的時候,茗雨正坐在沙發上等他。
腳邊放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裡邊裝著幾件衣服和一些生活用品而已。
徐家豪眼睛血絲瀰漫,像是一夜沒睡的樣子。
他坐在茗雨旁邊的沙發上,看了一眼她腳邊的行李箱。
“你這是幹什麼?”許家豪雙手捂住臉,彷彿非常疲憊的樣子。
“你爸爸媽媽不是不喜歡我嗎?難道你不是回來和我說分手的嗎?”茗雨的嗓音平靜的好像在和他討論今天早上要吃什麼一樣隨意。
許家豪盯著她的臉,仔細看了看,突然低頭短促的笑了一聲。
“呵……誰告訴你,我爸媽不喜歡你了?”
“那你的意思是說,你爸爸媽媽喜歡我,對我很滿意嘍?”茗雨扭頭平靜的的看著他的眼睛。
許家豪嚥了咽喉嚨,什麼也沒說。
其實茗雨察言觀色的本事一點兒沒錯,她確實有著非常敏感而又準確的直覺。
昨天晚上,許父把許家豪叫回家,一進門就開啟天窗說亮話,許家需要的不是這樣一箇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做兒媳婦。李茗雨的出身太低,家境複雜,還有一對上不了檯面又不負責任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