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雨默默上樓,背影沉默倔強。

李鶴喝了酒頭腦有些發暈,但也覺出些不對,徐露露下車走後,李茗雨就一言不發,氣氛不知怎的,有些尷尬。

李鶴目光掃過茗雨,看她如往常一般拿了毛巾去洗漱,撓撓頭,扒了外套撲通倒在床上。

其實茗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就是今天看到徐露露和李鶴那樣親暱的樣子,心底非常的不舒服。

她覺得自己有些討厭徐露露了,而且覺得自己也有些討厭李鶴,不知道為什麼,此時此刻,非常不想理他。

洗漱完出來,卻看見那人已經躺到床上呼呼大睡了,哼,壞蛋!

才多大就學人家談戀愛!對自己兇巴巴的,對別的女孩子倒是挺溫柔,今晚和徐露露情意綿綿抱著麥克風對唱情歌的時候,茗雨覺得自己簡直牙齒髮酸,牙都要倒了。

可她只敢心裡吐槽一下,不敢真的說出來惹怒李鶴。

李鶴半夜起來去衛生間,路過打地鋪的茗雨,看她被子掀開一角露出了一截小腿,走過去把被子踢好,又彎腰把她肩膀上的被子弄好,掖的嚴嚴實實的,這才打個哈欠重新鑽進被窩。

或許人倒黴喝口水都塞牙縫,李鶴不知道怎麼回事,半夜起來三四次跑衛生間,一夜幾乎都沒睡好,折騰到早上,人已經沒什麼精神了,喝了酒又沒睡好,拉肚子脫水,還伴隨著嘔吐,李鶴這麼一個硬棒的半大小子也扛不住勁,被李茗雨勸著去了社群診所。

醫生也不新奇,聽他說了症狀就知道是酒後傷了脾胃,大機率是急性腸胃炎,抽了血化驗,果然猜準了,當即就打上了吊瓶。

尖銳的針尖刺破皮肉扎進去,李茗雨急得眼眶都紅了,李鶴看她要哭不哭的樣子,耷拉著小臉。

“你幹嘛一副哭喪的樣子,我還死不了呢。”

旺仔他們接到資訊知道李鶴病倒了,都哈哈笑著要來看笑話,中午的時候診所就來了一群半大小子,圍在最裡面的病床前,輪流嘲笑這位。

李鶴臉上色彩斑斕,一副吃癟又說不出來的樣子,有個不認識茗雨的,看她文文靜靜坐在一邊,詫異的打趣李鶴這是什麼時候找的小女朋友,瞞得那麼嚴,兄弟們都不知道!

李鶴咧嘴笑嘻嘻的罵:“這是我妹!你他孃的!”

“咱們鶴哥就是鶴哥,一點不賴,躺醫院了還有好妹妹來看呢!”

他們認識了挺長時間,從來不知道李鶴有妹妹,都當他是故意遮掩呢。李鶴趕走這一批人,讓他們不要影響其他病人,吊兒郎當的罵人瞪眼睛。

茗雨趁著醫生換上了大的輸液瓶,估摸著時間足夠,跑回家淘米熬粥,她小時候腸胃不好的時候,媽媽就會煮米湯給她喝,把米湯煮的稠稠的,喝起來最養胃。手腳麻利的煮了米湯,她去熟食店買了一塊滷牛肉,李鶴這會兒應該吃點好的補補。

她一路端著一碗米湯,一根手指上還掛著那塊牛肉,走的小心翼翼,好在碗底墊了一塊抹布,倒不很燙手。等她走到社群診所的時候,李鶴正好在輸最後一小瓶液,這會兒精氣神好了一點,不那麼頭暈無力了。

看見李茗雨的身影笨拙的出現在醫院門口的時候,說不感動是假的。

從小到大其實他也有過生病不舒服的時候,但是誰管他死活啊。

壓根沒人知道,都是自己硬扛過去的。

茗雨端來一把椅子,把米湯放好,讓李鶴湊合著坐在床上吃點東西,還貼心的把米湯吹涼。

接下來幾天就是診所家裡兩邊跑,茗雨專心照顧他的身體,囑咐他按時吃藥,陪他輸液,改善伙食給他補充營養。

“你上學去吧,在家待著不耽誤你功課啊?”

“沒事,我不能把你一個人扔在家啊,我會每天看書的。”

李鶴皺眉,從茗雨手裡接過剛煮好的冬瓜排骨湯,迫不及待湊到碗邊吸溜了一口,湯汁鮮美可口。

好在李鶴年輕底子好,兩天就恢復過來了,醫生給他拿了藥,讓他不舒服的時候吃一粒,就讓他們回家了,茗雨這才放心回去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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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雨不算是個很聰明的孩子,過去的優異成績取決於她的用功和努力,可是前段日子以來,她請了太多假,落下了太多課程,成績一落千丈,雖然最後兩個月她已經盡力彌補,但考試的成績仍然不盡人意。

開學時學校裡有個分班考試,茗雨雖然努力複習,可考完試還是覺得很多題目都不會。

除了語文和歷史好一點,其他成績都不理想,她從班級前幾名一下子掉到了四十名以外,內心多麼的沮喪可想而知。

出成績分班那天,李鶴起個大早騎車帶她去學校,等茗雨垂頭從校門口慢慢走過來時,李鶴不用問也知道答案了。

把詢問的話嚥進肚子裡,李鶴粗魯的呼嚕了一把她的頭髮,將手裡夾的煙掐滅,指尖一動,彈進垃圾桶。

“走吧,好不容易考完結束了,去吃一頓慶祝慶祝!”

茗雨有些羞怯,不好意思說自己考砸了,只得悶不吭聲坐上後座,任李鶴風馳電掣一般飛快的帶著她穿過一條條街道。

涼風盪漾在臉上,考試失利的鬱悶似乎也消解了一點,在一個小飯館停下,李鶴利落的點了幾個菜,茗雨默默拿起熱水壺給二人燙餐具。

菜很快上來,李鶴夾了一塊紅燒排骨放在茗雨碗裡,女孩的劉海有些長,垂下一縷在腮邊,李鶴搓搓手指,忍住想要為她拂去的想法。

“分到哪班了?”

“8班……”

好傢伙,本來在初三年級2班,這下子一下被分到8班,學校初三一共也就10個班級。

“還有一學期呢,你加加油,努努力,把成績趕上來。”

李鶴敷衍般的安慰了一句。

“你說的倒是容易……”茗雨小聲嘟囔著,用筷子扒拉著碗裡的飯粒。

“說真的,你高中打算考哪裡?回你老家讀,還是去D城?你媽跟你聯絡了嗎這段時間?”

茗雨又是低頭一言不發。

他忍不住拿起煙,摸出火機想點燃,茗雨微微嘟起嘴,不高興的樣子。

李鶴知道她這會兒正鬱悶,想盡量心平氣和的跟她交談,把拿出的香菸又塞進煙盒。

“當時你回來的時候,是怎麼說的?說好了,就住倆月,住到學期結束就走的,好傢伙這年也過了,你這下學期都開始上課了。這怎麼打算的?你倒是說說看。”

茗雨握著筷子的手有些抖,不知是氣還是怕,“你是想趕我走?”

“我可沒這麼說,你這眼淚先打住,啊?”眼瞅著女孩的眼圈一點點紅了,李鶴趕緊把話往回圓,不敢再提讓她走的事。

他也不高興,可是看著可憐巴巴的李茗雨,又實在說不出什麼絕情的話。

畢竟這段時間以來,這丫頭處處細心周到,家裡照顧的乾淨整潔,買菜做飯,出錢又出力。

“我呢,也看出來了,你是實在沒什麼親戚可以投靠了。”他沒忍住還是點了一根菸,叼著吸了一口,不急不緩的吐出兩個菸圈。

隔著煙霧,李鶴將手指搓了搓牛仔褲的邊緣,下決心一般,“反正還有一學期,老子就好人做到底,反正我一人也是住,加上你也可以。”

“你就在我這住著,好好上你的學,其他不用擔心,有我一口吃的,也餓不著你。”

茗雨愣住了,眨巴著眼睛看了看面前的李鶴,好像看到一個地主老財突發善心般不可思議,嘴唇微張,傻呆呆的模樣。

李鶴被她看的不好意思,“趕緊吃,吃完回家!”

茗雨這才收起驚愕的表情,臉上綻開笑容,開心起來,點點頭愉快的吃起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