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鶴好幾天沒回家了,李茗雨走的那天,他打電話叫了一堆朋友在家喝酒,幾個年輕小夥子整整喝了兩箱啤酒一瓶白酒,屋子裡的剩菜酒瓶外賣盒子還沒收拾,他知道屋子亂的不像樣子,回去也懶得收拾,索性白天在網咖,或者打遊戲或者是和兄弟們混在一起出去玩,困了就隨便找個朋友家湊合睡一覺。

今天下了夜班,整個人懶洋洋的沒什麼精神,想了半天不知道去哪,他只好騎著那輛二手電動車晃晃悠悠的回家。

進門的時候他愣住了,以為自己走錯門,退後幾步看看,確實是自己那狗窩沒錯啊,屋子裡收拾的乾乾淨淨,前幾天弄得那些垃圾都不見了,連水泥地面看著都乾淨了不少,床上鋪著嶄新的四件套,換下來的床單被套洗的乾乾淨淨晾在撐開的簡易晾衣杆上,在陽光裡散發著洗衣液的香氣,自己換下來的髒衣服也已經洗好晾乾,好好的放在尼龍袋子裡,摺疊的小四方桌子擦的乾乾淨淨,上面放著一個插電熱水壺,旁邊並排放著兩隻新的陶瓷水杯。

李鶴懵了,這是遇上田螺姑娘了?

想了想又覺得荒謬,可能是房東老奶奶看自己不在家,看不過去來收拾的吧。李鶴下樓在路口水果店裡買了一兜蘋果和兩個哈密瓜,拎上去敲房東的門,老奶奶聽李鶴問起打掃衛生的事情,滿臉詫異的說:“不是我啊,你妹妹在這住了兩天了,我看她忙上忙下的,應該是她收拾的吧!”

“我妹妹?”

“對啊,就是前些日子來你這住了幾天的姑娘,前天她又回來了,你不知道嗎?”房東老奶奶也有些疑惑,這兄妹倆真奇怪,明明是兄妹,又好像對彼此的事情一點不知道似的。

李鶴咬咬牙,還是笑容滿面的說:“那您也要留著這水果,我們兄妹在這住著,給您老人家添麻煩了,您不收我也不好意思拿回去。”

房東客氣的留下了,李鶴這才滿腦袋問號的上樓。他打電話請假,在家守株待兔,看看這個所謂的妹妹究竟是怎麼回事。李茗雨不是走了嗎?自己親眼看著他上了去d城的車,也是親眼看著車子開走的,難道她又回來了?可她回來幹什麼,這裡已經沒有她的親人了,還是她沒找到親媽?

初中晚自習走讀生七點半放學,茗雨在放學路上買了一個多功能的電炒鍋,她不捨得每天三頓飯買著吃,想自己用電鍋做點吃的,這樣可以節省一些生活費。

她用紙箱子裝著一個小電鍋兩個碗兩個盤子,一把新筷子,氣喘吁吁的上了樓,在門口喘勻了氣,抬手按亮電燈,扭頭驚的倒抽了一口氣,渾身僵硬著,站在那裡忘記了動彈,李鶴半躺在床上,正目光炯炯的盯著她。

他神色也是詫異的,“你,李茗雨,你怎麼又跑回來了?”

“我……我……”茗雨慢慢的喘出那口氣,卻沒說出話來,也為自己這樣唐突的住進李鶴這裡感到有些羞怯。

李鶴滿腔難以置信,白日見鬼的表情,“怎麼回事你?沒找到你媽?”

茗雨點點頭,“找到了的。”

“那你還回來幹什麼?”

“我想上學,在那邊我待了幾天,找不到學校讀書,而且,小趙叔叔不喜歡我,不讓我媽帶著我,她們總是吵架……我想回來上學。”茗雨低著頭,眼圈紅了,長睫毛像是沾水的蝴蝶撲閃撲閃的。她緊張的手指捏著衣角,咬著嘴唇囁嚅著。

李鶴面色難看,腦門青筋直跳:“那你來我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想住我這?!”

茗雨鼓起勇氣走近些,把買來的東西擺在牆角,一邊動作一邊說:“學校裡不允許走讀生半路轉住宿,這學期還有兩個月就結束了,我不敢一個人租房子住,哥哥,你就讓我住在這裡,我可以交房租給你,而且我還會做飯會洗衣服做家務,家裡所有的活都交給我!”

李鶴暴怒:“你那媽是什麼人啊?!自己只顧著和男人鬼混,親閨女丟到一邊不管,我這又不是孤兒院!再說了,咱倆可沒什麼血緣關係,我一個大男人,你一個小姑娘,你哪來的膽子敢和我孤男寡女的住一起啊?!你就不怕我對你做什麼?”

茗雨在他的怒吼聲中侷促的紅著臉,嘴唇張了張,小聲反駁:“不會的,你不會的,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啊你知道?你跟誰學的這無賴精神啊?不會以為叫了我兩年哥,咱倆就真的成了親兄妹吧?你別賴著我,我可養不起你。”

李鶴對著她含淚的雙眸,柔弱的表情,咬著牙,上去拽著她的手腕把她甩出了門。

門重重的關上,門框“咚”的一聲巨響,茗雨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豆大的的淚珠吧嗒吧嗒順著臉龐滑落,她無助又膽怯的輕輕的拍了兩下門:“哥哥,哥,你開門啊,我沒有地方去。”

李鶴隔著門大吼:“自己找地方住去!”

他心想自己一個人還沒著沒落的,說到底他還不滿十八歲,其實本質也還是一個孩子,可是沒人管沒人問,自己打個工養活自己已經不容易,何況多個小姑娘,更是操不完的心。他打定主意不能讓茗雨留下,他有一種直覺,這拖油瓶沾上就輕易甩不掉。

門外沒了聲音,李鶴心浮氣躁去翻看茗雨帶回來的紙箱子,開啟一看,一模一樣的盤子和碗,一把新筷子,一個新鍋子,他嘴角嗤笑了一聲,還真打算過日子似的,買起了廚具和餐具。

洗了個澡,躺在床上摸出煙,兩隻枕頭疊在一起墊著腦袋,架著兩條筆直長腿他舒服的嘆口氣,拿起火機擦出火,叼著香菸湊上去,紅光一閃,悠悠吐出一口菸圈。

窗戶開著,外面吹起一陣風,晾衣杆上的被單被風吹的飄蕩起來,他拿出手機打了一局遊戲,輸的一塌糊塗,技術不線上,心裡像是長草一樣煩躁。豎起耳朵聽了聽,外面沒聲了。

他輕手輕腳起來,開啟一條門縫向外看看,然後驚詫的睜大眼,唰的一下開啟門,李茗雨抱膝坐在樓梯上,小小的的身體縮成一團,長長的黑髮撲在背上,書包放在腳邊,聽見開門聲扭頭向後看,鼻尖凍的通紅,小臉發紫,眼眸含淚,李鶴腦子一嗡,氣的不輕:“你怎麼還在這兒?我不是跟你說了讓你走嗎?你怎麼那麼死心眼?”

茗雨不言不語,默默低頭垂淚,小聲啜泣起來。

李鶴仰頭看天,暗沉的天空連一顆星星也沒有,起風了,可能要變天,半響他嘆了一口氣,磨磨後槽牙,咬牙切齒的說:“滾進來滾進來!明天你自己出去找地方住!”

茗雨急忙起身,跟著他進門,小心翼翼的關好門,她放下書包掏出錢殷勤的詢問:“哥哥,你還沒吃飯吧?我也沒吃,我們去買點吃的上來吧。”

李鶴瞅瞅她,光顧著生氣,忘了晚飯還沒吃,“走走走,下樓吃去。”

這條老街小吃很多,路邊到處都是小店,李鶴隨手指了一家燒烤店,要了十串羊肉串兩串雞翅一個雞腿,又要了十個素串,兩籠蒸餃兩碗粥。茗雨手指摸了摸褲兜裡的錢,心想幸好帶了二百,不然真的不夠。

李鶴的吃相從小到大都一樣,狼吞虎嚥,吃的很香,茗雨用勺子小口喝著粥,吃了三個蒸餃就放下了筷子。李鶴抬起頭,把嘴裡塞得滿滿的食物嚥下去,用筷子指指烤得滋滋冒油的雞腿雞翅,對著茗雨命令:“吃!”

茗雨其實已經飽了,她溫和的說:“我已經吃好了,你吃吧,吃不完帶回去給你當夜宵。”

李鶴拿起一串烤雞翅遞給她,皺著眉不耐煩的說:“讓你吃就吃,哪這麼多話。”

茗雨訥訥接過,看了半天,小口咬掉一塊肉,李鶴這才埋頭繼續消滅食物,風捲殘雲般清理了桌面,把剩下的大雞腿打包帶回去,喊老闆結賬。

“一共一百二十五,您給一百二就行。”胖乎乎的老闆滿面和氣。

茗雨從褲兜裡掏出錢,一抬頭髮現李鶴已經遞給老闆一張紅票子一張二十的零錢,急忙阻止:“我來請你吧,怎麼能花你的錢!”

李鶴彷彿沒聽見,已經站起來往外走了。茗雨連忙起身跟上,怕他再把自己關在門外。

李茗雨在衛生間洗漱,李鶴皺著眉頭叉著腰,打量床鋪,怎麼睡?一張單人床,一個十六歲的少年,一個十四歲的少女,擠在一起不像樣子。其實他睡覺喜歡光著身子睡的才香,沒辦法,穿著衣服湊合一夜吧。

茗雨從浴室出來,倒是一點沒猶豫,她早上去上學起的早,這會兒已經困了,她擦乾頭髮坐在床上,剛想把毛衣脫了鑽進被窩,卻被李鶴阻止了,“你別脫衣服,就這麼睡,這麼大的小姑娘了,你怎麼不知道害羞啊。”

茗雨臉紅了,軟綿綿的說:“那好吧。”

她捂著嘴打個小小的哈欠,鑽進被窩躺下了,貼著裡面的的牆壁睡,給李鶴留下了足夠的位置。

李鶴眼神複雜的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心一橫,外套脫掉,也鑽進了被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