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三個小時的顛簸,茗雨跟隨人流出了車站,在服務檯打了一個電話,對面“嘟嘟嘟”響了幾聲,良久,一個男人接起電話:“喂,哪位?”
“……我是李茗雨。”舌頭突然打結,不會說話一般。
“哦,是茗雨啊,我讓你媽媽接電話。”男人可能走了幾步,把電話遞給海麗。
熟悉的聲音傳過來,“喂,茗雨啊,你是不是到了?”
“嗯。”
“好,你別急,媽媽這就去接你,十五分鐘啊,你在出站口等著。”
海麗匆匆忙忙掛掉了電話,茗雨握著話筒輕輕的放下。
海麗一個小時以後才姍姍來遲的出現在路口,茗雨望眼欲穿的的等待,拍拍發麻的腿,站起身迎上去,母女二人打了一個計程車,報了目的地就聊起天。
“茗雨,這幾天怎麼樣?你來的時候沒有讓李建軍知道吧?”
茗雨不知怎的,無法對媽媽說出口,李建軍的所作所為,如果她說了就好像是在指責海麗找了一個多麼不靠譜的男人一樣,她怕媽媽心裡自責,所以點點頭說:“他不知道,我來的時候沒人知道。”緊接著她又想起一個問題,忍不住焦急起來:“媽媽,我上學怎麼辦啊,我是請了假才來的,可是我以後上學怎麼辦?”
海麗愣了一下,安慰茗雨:“等媽媽託你趙叔叔問一問,看看能不能去哪個中學借讀。”
海麗的新家是個新小區,環境不錯,設施很新,茗雨進了門,是個小小的兩居室,海麗周到的指揮她換拖鞋,喝水,吃麵包,小趙叔叔也對她溫和笑了笑,不熱情也不過分冷漠,迎接了她一下就出門買菜去了。
三人坐在一個飯桌上安安靜靜的吃了一頓飯,只有海麗偶爾夾菜勸茗雨多吃點的聲音,彷彿時光倒退,回到了當初剛進入李建軍家的日子,小心翼翼,敏感的觀察對方的神色,但凡寄人籬下的孩子,都少不了察言觀色的本事,茗雨看出媽媽並沒有說服小趙叔叔,對方雖然沒有甩臉子,可是沉默往往就是最好的回答。
家裡沒有多餘的床,海麗本想讓茗雨和她睡在主臥裡,讓小趙叔叔暫時睡沙發,可是茗雨很懂事,及時制止了媽媽們,說她想睡在客廳沙發上,無聊的的時候可以看電視。
海麗想了想,歉疚的同意了,答應茗雨過兩天帶她去買床。
茗雨住了五天,聽見他們關起門吵了好幾次架,兩個人來到一個陌生的城市,除了小趙叔叔有個堂哥在這裡上班,除此之外別無親朋,海麗懷孕沒有出去找工作,小趙叔叔在堂哥的介紹下進了他們公司當倉庫主管,工資勉強維持兩人的生活,還要存下來一部分迎接未來出生的小寶寶。
茗雨聽到她們為了錢吵,為了茗雨上學的的事情吵,為了以後家庭的瑣事吵,聽著聽著茗雨就想,不如算了吧,何必在這裡當拖油瓶,連累媽媽的日子也過不好,反正從小到大,自己不是一直都習慣了自己照顧自己嗎?她下定決心,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海麗。
海麗聽到女兒說想回去上學,申請住校,等假期再來這邊短住,她想了想覺得是個辦法,也省的小趙總是和自己吵架,她幾乎是瞬間就在心裡預設了這個辦法,可是一方面又實在覺得對不起茗雨,自己將她從老家接回來,卻沒能給她安穩的生活,做母親的,心裡還是有愧疚的。
茗雨來的時候穿著那身衣服,走的時候還是那身衣服,海麗買給她的那身她裝進塑膠的袋子裡,揹著書包拎著袋子,書包夾層裡是海麗塞進的一千塊錢,連同之前剩下的的一千多塊,交了住宿費,剩下的錢足夠她這兩個多月吃花,能夠撐到寒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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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雨不在的這些天李建軍跑到學校找過她。
海麗一去不回,電話無法接通,家裡所有她的證件,金銀首飾通通不見了,剛開始他擔心茗雨把他那天做的事告訴海麗,忐忑的等待了兩天,連解釋的的理由和藉口都想好了,喝多了,自己沒做什麼,茗雨還小可能嚇著了胡說八道等等,後來接連幾天沒有動靜,他做賊心虛就想打個電話試探一下,誰知海麗的電話一直都打不通,他這才覺得不對。
茗雨連著幾天沒有回家,他忍不住跑到茗雨學校去看,可是校門口等了好半天也沒見茗雨的身影,他又到教室辦公室問,有老師說茗雨請假好幾天沒來上學了,家長難道不知道嗎?
李建軍這下子是徹底明白了,這娘倆是不聲不響跑掉了。他不敢聲張,一方面是自己做了虧心事,一方面也是害怕周圍鄰居笑話,畢竟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了,以前他找的那些女人,也有過不下去偷偷離開的,他在家獨自喝了幾天的悶酒,真的是過上了孤家寡人的的日子。
茗雨回到洛城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她揹著書包拎著袋子,一出汽車站就坐公交車直奔學校。
正好是下午晚自習之前,同學們自由活動的時間,校園裡別的同學指指點點看著這個穿著大大毛衣,拎著一袋子衣服的女孩,茗雨低頭走在路上,儘量減輕自己的存在感,不去看其他的學生。
她來到老師辦公室詢問班主任能不能讓她臨時住進宿舍,班主任老劉為難的看看她:“學校裡有規定,是不允許走讀生臨時住宿的的,出了事誰也無法負責,我只能幫你申請申請。”
茗雨禮貌感謝了老師,並銷假說明天來上學,她揹著書包拎著袋子走了半天,其實有些累了,空空的肚子已經打起了鼓,她轉悠一圈決定先去填飽肚子。
走到學校旁邊的小吃街上,一地的白色塑膠袋和吃過的的包裝袋垃圾,她看看裡面三三兩兩成群結隊的的學生,遠遠的的避開了人群。
她站在那裡,眉目清冷,一張巴掌臉又尖又小,面容沉默,眼眸低垂,散開的的幾縷頭髮又黑又直,碎髮貼在臉上,襯得面板愈發的白。
有滿面油光的中年男人湊過來,笑嘻嘻的的問小美女上不上班呀,茗雨莫名其妙又覺得那笑容別有深意,連忙慌張跑開。
等她回過神來,才發現走的路有點點熟悉,她竟然不知不覺走到了去李子巷的那條路,是啊,宿舍沒申請下來,老師說要等幾天,這幾天總要有個住處,李鶴哥哥前些日子能收留自己,也許現在也一樣可以!何況自己也確實想不到其他人可以幫自己,她在心裡默默祈禱,又有些忐忑的向著李子巷走去。
她在門外站了一會兒,大門是關著的,窗戶是黑的,應該沒有人,李鶴晚上要上班,這時間應該已經出去了,她推門進去,房東老奶奶在院子裡喂貓,看到她驚訝的說:“這幾天沒看見你啊。”
茗雨甜甜的喊奶奶,拖著包上樓了。
二樓的門根本就沒關,大咧咧敞開著,摁開門口的電燈——屋子裡暗沉沉的,亂的一塌糊塗,自己走之前收拾的乾乾淨淨的屋子,這會兒變成了垃圾堆,吃過的飯盒,塑膠袋,一次性餐具扔的地上都是,四方的摺疊小桌子上堆滿了一些空啤酒罐,吃剩的的剩菜散發出難聞的怪味,用過的紙巾,地上散落的的菸頭,飲料瓶子,床上被子堆成一團……
茗雨忍不住嘆口氣,不曉得這些日子李鶴是怎麼過的。
她放下書包和袋子,捲起袖子就開始了大掃除,要扔的垃圾就裝進袋子裡扔掉,啤酒罐子塑膠瓶子留著堆在牆角,這能賣錢,床上的床單被套拆掉扔進盆子裡浸泡,掃地拖地擦桌子,把屋內的東西通通擦乾淨,她累的直不起腰,下樓買了兩個餅子一瓶礦泉水,慢慢吃完,覺得胃裡舒服了一點,手腳也有了些力氣,坐下歇了一會兒,她看看光禿禿的的被芯和墊子,決定下樓買一套新的。
挑了一套粉色的的打折款,和一個小小的枕頭芯,茗雨拿出一百塊錢遞給老闆娘,又從兜裡找出二十塊錢零錢,老闆娘接過去,茗雨拿過東西回去了。
顧不上沒有清洗,開啟就直接鋪在床上,她今天實在是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