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學老師收回了發下去的試卷,班裡還有幾個同學沒有停筆,老師也不催,耐心的在那等著。

李鶴站在三班門口,靠著牆百無聊賴的等在一邊。

他微微抬著頭,從側面能看到他鋒利的眉毛,高挺的鼻樑,緊抿著的唇,下頜線條優美,一副不耐煩的神色,抱著胳膊,指節修長,手指像敲擊音符一樣敲打著胳膊,引得來來往往的女生都偷偷摸摸的看他。

好不容易寫完卷子,老師收走最後一份試卷走出教室,茗雨慢吞吞的收拾著課桌,剛剛已經走掉的同桌忽然一臉激動的返回來,“茗雨茗雨,你哥在外面等你呢!”

茗雨愣了一下,以前李鶴從來沒做過這樣的事情,在學校裡一向是假裝不認識她,即使是在校園裡湊巧碰見了,也是假裝沒看見,徑直走掉的。

茗雨走出去,靠著牆壁的少年看見她,總算站直了。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茗雨低聲問:“怎麼了?你怎麼來了?”

李鶴本來面無表情,聽見茗雨的問話,皺了皺眉,低頭看著一臉迷茫的女孩,什麼也沒說,轉頭就走了。

茗雨一臉莫名其妙,看著對方好像有些生氣的樣子,她喊道:“哎,你去哪?”但是對方只留給她一個大步離開的背影。

同學從背後攬住茗雨的肩膀,不解地問:“你哥跟你說什麼啦?怎麼那麼快就走了,我還想多看他兩眼呢。”剛讀初中的男孩女孩恰巧處在對於異性好奇的年齡,高大帥氣看起來又很酷的男孩總是不經意間就吸引了許多視線。

茗雨搖搖頭,好在小孩子的注意力轉移的總是很快,帥哥走了以後同桌的注意力很快開始關注咕咕叫的肚子,兩個女孩討論著中午要去吃什麼,茗雨掏出書包裡的零錢看了看,突然愣住了。

“你在看什麼?”

“我看你八塊錢能給我買什麼午飯?”

腦子裡忽然想起早上和李鶴的對話,早上請求李鶴騎車載自己到學校,承諾了要給他買早飯和午飯的,剛才李鶴在教室外面等自己恐怕就是因為這個,誰知道自己暈暈乎乎做了一節課的數學題,竟然忘的乾乾淨淨。

這個人真是的,看到自己忘了,怎麼不提醒自己,就這麼一聲不吭的走掉了。

茗雨知道李鶴可能沒有錢,心裡焦急起來,她對同桌女生匆匆道歉:“對不起佳佳,不能陪你一起吃午飯了,我和我哥說好要一起吃午飯的。”

茗雨衝出教室,看著空空蕩蕩的校園,她跑到隔壁樓的初三教室去看了一圈,沒發現李鶴的蹤跡。想著也許他已經出校園了,連忙往校門外跑去。

悶熱的風連路旁的柳樹葉子都吹不動,花花草草都沒精打采的低著頭,正午的烈陽炙烤著水泥路面,茗雨用手遮擋住眼睛,省的陽光刺的眼睛發昏,她額頭上流著汗,感覺校服裡背心已經被汗水浸潮了,她在學校旁邊的小飯館裡找了一圈,也沒看到李鶴。

早上只吃了一個包子,肚子餓的咕咕叫,茗雨找了半天終於放棄,花五塊錢買了一個雞蛋灌餅,兩塊錢買了一杯冰綠豆湯,本想回學校,誰知看到大門已經鎖上了,只好拿著吃的到學校旁邊的沿河公園去,那裡有供人歇息的亭子,樹木又多,很陰涼。

她找了一個石凳子坐下,周圍有高高的木叢,亭子裡面又有風,她剛剛跑出來的汗終於慢慢消下去了,正打算開始吃自己的午飯,突然被一個東西砸到了額頭,她痛的哎呦一聲,看到面前石桌上落了一個東西,拿起來一看,是一個被衛生紙裹住的石子。

誰這麼無聊?搞這種惡作劇!茗雨四處看看,草叢中一個少年原本半躺在那裡,被亭子邊那些長長的灌木叢還有亭子上垂下的垂蔓擋著,茗雨沒發現那裡有人。

李鶴站起身,拍拍身上沾的草葉,茗雨瞪大眼睛驚奇的看著他:“哥!你在這裡,我找了你半天!”

李鶴抬手按住欄杆,一翻身利落的進了亭子,茗雨正在驚歎他身手這麼利索,只見他大模大樣的坐在石凳上,一把拽過茗雨的手,把她手上拿著的那個餅子一口咬過來,茗雨下意識的鬆開手指,怕他把自己的手指也吃下去了。

李鶴只三四口就把整個雞蛋灌餅吞進了肚子,他又拿過那杯佈滿了水汽的冰涼綠豆湯,也不用吸管,撕開上面的封口就咕嚕咕嚕一口氣飲盡了。

茗雨看的目瞪口呆,這是什麼人啊?也就……十幾秒吧,反正沒有一分鐘,她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對方消滅了自己的午飯。

茗雨嚥了咽口水,“你吃飽了嗎,哥?”

“吃飽?再來十個差不多。”李鶴瞥了她一眼,“你身上還有錢嗎?”

茗雨愣愣的點點頭,然後從書包裡摸出剩下的一個硬幣放在石桌上,李鶴低頭看了看硬幣,又抬眼看了看茗雨,然後沖天翻了個白眼,站起來就要走。

茗雨喊他:“哥哥!我還沒吃飯呢!”

“放心,一頓不吃餓不死的。”李鶴仗著個子高腿長已經幾步走遠了,茗雨無措的坐在亭子裡,把下巴抵在桌子上,用手指撥著硬幣玩,一塊錢夠吃什麼呀?

這下子真要餓一頓了,沒關係,反正以前她也經常不敢吃飽,餓肚子也是平常的事,可是那滋味真的不好受啊。

晚上下了晚自習,海麗已經做好了飯。茗雨他們坐在飯桌旁安安靜靜的吃著飯,李建軍拿起一瓶白酒倒了滿滿一杯,海麗皺起眉頭輕聲勸:“你少喝點吧。”李建軍也不知道是聽見了還是沒聽見,自顧自的端起酒杯灌了一口。

海麗嘆口氣,不再管他,李建軍用自己的筷子夾了一塊雞腿肉,笑眯眯的送到茗雨的碗裡,“來,小雨,多吃點肉,看你瘦的,渾身都是骨頭。”忽然門被開啟,李鶴進屋,把書包甩到沙發上,誰也沒看一眼,直接走進廚房去盛飯。

“李鶴啊,洗洗手在吃飯。”海麗衝著廚房喊了一聲。

茗雨低著頭吃了一口米飯,聽見旁邊的椅子“刺啦”一聲,少年坐在了身旁,對方端著碗目不斜視的大口大口的吞嚥,就著菜不過兩三口一碗米飯就下去了一半,雞骨頭被他咬的咯吱響。

“你是餓死鬼投胎啊?沒吃過飯啊?吃沒吃相。”李建軍數落了一句。

“我餓。”李鶴嘴裡塞滿了食物,含含糊糊的回了一句。

“成天就餓死了你,每回吃飯都狼吞虎嚥的,看你這吃相,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沒給你飯吃呢。”

海麗趕緊夾了一筷子菜放進李鶴的碗裡,“多吃點,多吃點,孩子正在長身體呢。”李建軍的工資每個月都是她拿著,她怕李鶴說出自己沒有給他零花錢的事情,連忙岔開話。

李鶴瞅了她一眼沒說話,低頭繼續吃飯,李建軍也端起酒杯不在理會他。

吃完了飯,等到海麗和李建軍都洗漱好回了房間,李鶴才進了衛生間,茗雨聽著衛生間裡的嘩啦啦的水聲,等在外面。

不一會兒,李鶴從裡面出來,帶出滿身的水汽,茗雨立刻熱心的上前遞上毛巾想讓他擦擦溼淋淋的頭髮,李鶴沒看她一眼,直接進了自己的房間。

茗雨到廚房衝了一杯熱牛奶,敲敲門,不等裡面的人回答,就推門進屋,對上李鶴冷冰冰的眼睛,忙堆起一個討好的笑容,軟軟的說:“哥哥,我專門給你泡了一杯牛奶,喝了對睡眠好的。”

“不用,你自己喝吧,出去把門帶上。”

李鶴剛剛洗完澡,穿著一件舊上衣,和一條褲腰有點大的休閒短褲,那是李建軍的,李鶴沒衣服穿的時候就會拿他的,李建軍也沒管過。

少年身體瘦削,肩寬背薄,細細的腰上蓋著薄薄的毯子,面板有點黑,卻帶著陽光的味道,此刻頭髮上還在滴水,枕頭沾溼了也毫不在意。

“哥哥,我錯了,我不該忘記答應你的事,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都怪我們數學老師,讓我們做了一節課的題,我頭暈腦脹的就給忘了……而且你也把我的午飯吃了呀,就原諒我吧。”茗雨越說越小聲,雙手合十衝著李鶴祈求原諒,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樣十分可愛。

“知道了。”少年神色冷淡,沒說什麼,茗雨只好悻悻地出去了。

李鶴看著茗雨走出去,她穿著可笑的粉色睡衣,上面還印著美少女戰士,像被霜打的茄子一樣慢吞吞的一步一蹭的出去了。床頭櫃上還留下一杯女孩送來的牛奶,李鶴端起來聞了聞,奶香味充滿鼻腔,香香的,暖暖的,他抬起頭一飲而盡。

李鶴在學校仍然對茗雨不理不睬,每次他呼朋引伴在校園裡囂張的瘋跑打球時,茗雨只是遠遠的看一眼,從來不敢過去打招呼,可是李鶴在家的時候茗雨跟他說十句他也能回個一兩句的,茗雨漸漸覺得,李鶴也許沒有表面上那麼討厭自己。

週五晚自習之前,茗雨和同桌佳佳一起在小賣部買了兩包零食,回學校的時候在校門轉角的地方遠遠看到幾個流裡流氣的少年,劉海長長的,滿面不好惹的氣勢,正攔著路過的學生,囂張的要收保護費。

幾個男生都敢怒不敢言的掏出了身上的零錢,那些人這才放他們進學校。

茗雨和佳佳兩個女孩子膽子小,嚇得不敢過去,遠遠的看了半天,互相瞅了瞅對方,怎麼辦,這是回學校的必經之路,馬上就要上晚自習了,總不能不回去吧。

一個圓臉胖乎乎的男生注意到她們,指了指她們的方向:“你們倆,過來!發什麼呆?”

兩人後退了幾步,不敢過去,一個長頭髮的黃毛男生慢悠悠的站起來,兩手揣進褲兜,長腿一邁,就要過來抓她們,“讓你們過來沒聽見?非要我過去逮你們是吧?”

兩個女生誰也沒敢動,他邁步過來,眼神繞著她倆打量一週,嗤的笑了:“喲,還是倆美女!”

伸出手就要捏茗雨的臉蛋,茗雨沒想到他會這樣,猛然後退,身子往後縮,對方看她受驚的兔子似的,圓潤的臉蛋,大大的眼睛,更大笑起來,正想有所動作,身後傳來懶洋洋的一道聲音。

“讓她們過去。”

黃毛男生回頭看了一眼,笑了:“是你啊,怎麼?認識?”

茗雨瞪大了眼,男生穿著那件新的白色襯衫,黑色休閒褲,眼圈發青,有點無神,一雙眼睛虎視眈眈的盯著這邊,眸光隱隱帶著壓迫性,又有股懶洋洋的疲倦感。

“鶴哥,你們認識?”身後幾個年輕的男孩似乎和李鶴很熟稔,見了他都笑嘻嘻的打招呼。

茗雨挽著同桌女生的手臂,秀氣的臉蛋微紅,嘴唇囁嚅,纖細的身形怯怯的,似乎嚇得不敢說話。

李鶴瞄了一眼她那副膽小鬼的樣子,眉間微皺,冷淡的的說道:“李茗雨,上你的課去!”

旁邊一群人盯著她們,同桌佳佳大氣不敢出,急急忙忙拽著茗雨跑向校園,不敢回頭看一眼。

到了沒人的對方,她左右看看,重重撥出一口氣:“呼!嚇死我了!”

茗雨也嚇到了,拍著胸口順氣。

“茗雨,你哥真厲害!他一句話,那些人都不敢攔我們了,而且他好帥啊。”佳佳很快轉變情緒,又開始花痴起來。

茗雨無奈搖搖頭,小聲說:“快進教室吧,遲到了。”

踏進教室前一秒鐘,她忍不住回頭看了看,沒看見李鶴進校園的身影,難道他又逃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