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0章 豬搖頭
我在看守所與死囚對飲 九齒釘耙溜達豬 加書籤 章節報錯
我們這第一批進隔離點的人,經常懷念起掐扁豆脖子的蒙古人,倒不是對蒙古人有感情,而是他離開後那三天吃得最舒服。
往後,且不說我們再也沒有吃到過那麼好的菜,每週一頓的紅燒肉被鴨架雞架取代。理由是外面的物資運輸已經中斷,豬肉運不進來。只能吃一些本地產的鴨架雞架。
有個犯人說,這些雞鴨架就用來餵狗的,另一個犯人譏笑他,你哪裡來的自信,自己要吃的比別人家養的寵物好?這麼一說大家都笑了。這話非常實在,犯人確實沒有寵物狗吃得好。
雖然雞鴨架不值錢,但不能說它不是好東西。用大料熬出來就是不折不扣的高湯,米飯往裡一倒,攪拌一下,吃起來那個香。如果在湯裡再發現一兩塊雞鴨肉,那就屬於祖宗有靈。你還想怎麼樣?
令人遺憾的是,除了這一頓之外,其他時間吃的還是“豬搖頭”。
“豬搖頭”是個統稱,就是伙房將白菜包菜切碎放到鍋裡,加上幾顆辣椒,用水煮熟,出鍋之前撒上幾瓢油,裝進菜桶裡拉過來。
“豬搖頭”裡經常會吃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比如鼻涕蟲,氣門心,蝸牛,啤酒瓶蓋,據說有人吃出過避孕套。
在監獄裡,像“豬搖頭”這些熱詞都是共通的。
伙房的那些犯人自然更懂它的意思,有時候他們吃好飯,滿嘴油光的把菜桶拎上來,還在樓梯,裡面人就問他們:“今天搖不搖頭。”
伙房犯人興高采烈地說:“搖!豬都吃搖頭丸了。咋不搖。”他一邊說,一邊嘴裡打著:“糯糯,糯糯糯糯。”的重金屬拍子。
站在走廊門口的犯人像個店小二,往走廊裡喊一句:“豬搖頭到位!客官有請!”
房間裡的犯人像一群豬湧出來。
那天中午十一點剛過,我和胖子靠在房間門口的牆壁上,像街口的兩個不良少年。
一般來說,這個時間點,餐車馬上就要來了。由於不勞動,飢餓不是十分的明顯,多一餐,少一餐,可有可無,反正都是“豬搖頭”,沒什麼好期待的。
離我三四米遠,四位抬菜桶端飯盤的犯人們擠在走廊門口,只要飯菜一到,獄警上來開門,這四個人就去走廊外把菜桶飯盤搬進來。
樓下的人還沒有上來,站在走廊門口的一位犯人使勁地抽了抽鼻子,用不太自信的聲音說:“該不是吃紅燒肉吧?”
另一位介面:“美得你,最多雞鴨架。”
“應該是紅燒肉。”第一位的聲音有了一些肯定。
伙房的犯人已經上來了,站在走廊的鐵門外。
“今天吃啥?老鄉。”走廊內問題。
“今天口福,吃頓紅燒肉。”門外的犯人們說。
“快,紅燒肉。”走廊內一個犯人往後嚷了一嗓子,透著緊張和興奮。
這時,站在我的位置,也能明明白白地聞到紅燒肉的香味。
吃肉吃肉!
“你嚷啥?沒見過肉。”扁豆從自己房間裡走出來,訓斥了剛才那犯人一句。
門開啟,肉抬進來,足足半菜桶。
犯人們圍上去往桶裡張望,香菇紅燒肉,這是一道久違的硬菜。
“排隊,排隊,兩列!”扁豆驅趕他們。
趁其他犯人去拿碗,扁豆親自拿起大勺子,在桶裡上下攪拌起來,最後把勺柄在桶邊敲了兩下,遞給打菜的犯人。
如何攪拌很有講究,如果動作比較輕,下面的瘦肉會翻到上面,如果動作幅度比較大,有份量的瘦肉就會沉下去。
大多數犯人沒有看到扁豆的小動作。由於對桶裡的肉如何分佈的想法不同,有些人往前面擠,有些人往後面退,亂糟糟的,好一會兒才排好。
肉打到碗裡的犯人往後走,他們從我的身邊經過,肉有多有少,有肥有瘦,但大致都五六塊肉,有幾塊是好肉,肥瘦均勻,看一眼就讓人流口水。
“大組長,飯不夠吃勒,好菜費飯。”一個蹲在地上打飯的犯人回頭喊一嗓子。
“先打,不夠再向警官報告。每人打勻一些。”扁豆遠遠地回答。他站在菜桶邊上,頭也沒抬,看著打菜的一勺勺往外打肉。
輪到我了,打菜犯人抬頭看一眼,給我打了滿滿一碗,肉多香菇少。
所有人打完以後,菜桶底下還鋪有一層瘦肉,像是繁殖季節的海參。
扁豆剛才那幾下功夫,瘦肉全潛下去了。
大桶的邊上排著四口碗,扁豆一手拎著菜桶的一邊把手,把桶拎斜起來,另一手拿著勺子,往那幾只碗裡打肉。他已經打到第三口碗,前兩口碗堆得冒尖。
我站在三米外一邊扒著飯碗,一邊看著扁豆接下來如何分配這些紅燒肉。
“那麼好的肉,都是給誰吃的?”我的身邊有人問。
我扭頭一看,是暴力犯。
“是組長吃的。”扁豆沒有抬頭,肉打到第三碗的時候已經差不多了,他正在小心翼翼地將勺子裡面的肉湯倒進第四口碗裡。
“大組長吃還是小組長吃?還是大小組長一起吃?”暴力犯問。
“你管得著嗎?”扁豆已經將最後一勺湯兜進碗裡了。勺底裡趴著幾顆八角茴香,扁豆將勺子往菜桶裡一扔,“咣、咣”一陣亂響。
“憑什麼你們吃得多,這是大家的口糧。”暴力犯往前一步,我往後退了一步。
我預感一場大戲馬上就要上演,我清楚暴力犯後天釋放,今天吃紅燒肉,真是助興。
“看到沒有?大組長!”扁豆將自己的臂章“嗤”一聲,從魔術貼上扯下來,在暴力犯面前晃兩下,氣沖沖地拍回去。
“這肉你不能吃。”暴力犯搖搖頭。
“老子今天是吃定了。”扁豆一點不服輸,蠻橫地衝暴力犯瞪著眼睛,脖子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自從被蒙古人掐了脖子,他一直憋著一股氣。
扁豆一眼掃到打菜的年輕人,大喝一聲:“端走!”
打菜的年輕犯人走到肉碗邊,剛一彎腰,暴力犯一個箭步上前,飛起一腳向碗踢去,只見裝肉的兩口碗,像被勁射的足球,直接彈飛到鐵門上,又“叮叮噹噹”地到處亂滾,扁豆的衣褲上濺滿了肉汁,年輕犯人也是滿臉的湯湯水水。
“你媽逼的。”扁豆一聲大吼。眼睛往地下亂轉。好像在找什麼器械。看得出來扁豆在外面也不是省油的燈。
他看到了菜桶裡面的勺子,他一手去抓勺柄,一邊衝打菜的年輕人大喊:“搞他!”
我看到年輕人的腳動了一下,又站住了,他往後退了兩步,將背貼在牆上,慢慢地撤離戰場。
暴力犯反應更快,沒等扁豆將勺子從菜桶裡面抽出來,他已經撲上去了,左手卡著扁豆的脖子,右手握著扁豆的胳膊,左腿切到扁豆的腳後跟,用標準的切別摔動作,將扁豆兩腳甩得高高的,像一口袋棉花一樣摜到地上。
扁豆整個人躺在肉和湯裡,撲騰著四肢。
暴力犯斜壓在扁豆身上,一隻手又去卡扁豆脖子。扁豆一個低頭,一口咬住了暴力犯的虎口。
暴力犯一聲大叫,急忙把手從扁豆嘴巴里扯出來,已經來不及了,他的食指已經被扁豆咬得血肉模糊,往下滴血。暴力犯橫過小臂壓在扁豆的胸口,另一隻手用拳頭猛擊扁豆的臉。扁豆伸出兩隻手在暴力犯臉上亂抓。
“拉一拉。”胖子用肩膀推了我一下:“事情大了,我們跟著倒黴。”
我本來想說,打死了跟我們都沒有相干。轉念一想,胖子說得對,我還是個戴牌的,萬一給我套上點什麼,划不來。
我衝著看熱鬧的犯人說:“來來來,勸一勸,勸一勸。別把我們一起拖下水。”
地上的兩個人顯然乏了,幾條胳膊揮得有氣無力。我和胖子上去,很輕鬆的就將兩個人拉開。這時候門開了,老丁走進來,他一看到兩個男人在油湯裡廝打後的現場,愣了半天。我費了好大的勁才沒有笑出來。
兩個人帶出去以後沒有再回來,我懶得去打聽。
我對這個世界已經沒有那麼大的熱情。愛誰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