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姝予連續幾天失眠,胸悶氣短,心裡發慌。持續精神萎靡,上班狀態不佳,導致工作失誤,被迫炒魷魚。
收拾東西回家後,她下樓買了助眠的藥物,想著吃了藥今晚肯定能安心睡個好覺。
閉著眼睛,腦海裡浮現出很多從小到大的畫面,她不敢回憶,強迫大腦關機睡覺,越是這樣想越是久久不能入睡,在床上翻來覆去,輾轉難眠。
由於最近休息時間都是兩三個小時,還有高強度的工作,以及被辭退的悲傷,心裡越是空虛,就更加亂成一團,情緒一下子上頭,無聲的痛哭。
以前的她無憂無慮,沒心沒肺的,整天樂呵呵的跟個二傻子一樣,她討厭現在的自己,不想接受現狀,想改變自己,可是她想做的事情好像都離她遠去。
她想和之前一樣,躺下挨著枕頭就和周公相會,現在她想睡覺,但她的大腦不知道怎麼了,一點也不聽話,閉上雙眼,等待入睡的過程很漫長,一望無邊。
她心裡很清楚,是什麼羈絆了自己,最疼愛她的奶奶離世了,她想奶奶。
她什麼都做不了,家裡有長輩做主,她不敢說讓奶奶接受手術吧,因為她清楚說了也沒人聽,她沒有話語權,奶奶嚥氣的時候其他人也不讓她靠近,說女孩子不能進來,她一個人在門口來回踱步,時不時向院子裡張望,什麼都看不見,只有空氣裡瀰漫的煙味,淚水大顆大顆掉落,手指捏的很緊,此時感受不到疼痛。
這些日子被過去所糾纏,只有睡著了才是唯一解脫的時間。
意識漸漸模糊,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有奶奶有爸爸,大家歡聚一堂,再到親情的涼薄,看淡後的釋然,眼角的淚……
還要從四十年代說起,那時候奶奶才十二歲,是家裡的老四,奶奶的大伯成親多年,尚未有子嗣,想從二弟這邊過繼一個子女過去。父母商量以後,讓奶奶過繼別家。
原因有三,其一大哥大嫂並未表明一定要收養一個兒子,讓他們兒子過去,他們才捨不得。其二那時候的人們重男輕女思想根深蒂固,放棄女兒也不願意兒子受苦。其三家裡條件一般,大伯家收養兒女,給出豐厚的禮物。
只要他們願意過繼一個子女,他們能得到一匹布,一袋面,一隻雞,他們不願意還有其他弟弟,當然他們很高興的答應了。
奶奶過繼過去很勤快,每天早起做飯做家務,幫忙下田,髒活累活都不怕,新父母對她很好,並給奶奶取了新名字,叫陸婉瑩。
那個年代普遍結婚早,年紀大了村裡人就說閒話,說誰誰誰家姑娘不檢點,名聲在外不好,就是個沒人要的老姑娘。
所以有女孩子的家庭都早早籌備女兒婚事,奶奶為人老實本分,加上那時候年紀小,身邊並沒有異性朋友,也沒有對誰芳心暗許過,聽見父母為她尋得一門婚事時,也是微笑點頭。
父母描述了男方家庭情況,說“瑩瑩你聽了有什麼想說的,你要是實在不願意,爹孃在為你另尋親事。”
爹孃都聽你們的,你們做主就好,我沒有意見。
我的好閨女,爹孃還是不放心你嫁到那麼遠的山村裡,到時候見面路程遙遠些。可村裡和鄰村暫時沒有合適的小夥,門當戶對還是要緊些,不然生活不到一起。
爹孃,我還沒有為你二老盡孝,我捨不得你們。
很快,婚期在雙方親家見面時便敲定了,就照先生說的來,兩方親家歡笑著送先生出門。
直到結婚這天,爺爺奶奶都沒有見過面,婚禮是傳統婚禮,因為大環境和經濟因素,並沒有大操大辦,親戚鄰居自發過來,圍坐在一起吃席,也沒幾個菜,沒有現在的大魚大肉,但是比平常吃的好太多了,孩子們高興極了,難得吃頓好的。
有的孩子拿著冰糖裝兜裡,那時候這都是好東西,是平常吃不上的小零食,家裡老人偶爾衝點糖水喝,好不容易看見桌上有,孩子們格外珍惜。大人們也蠢蠢欲動,又不好意思直接裝兜裡,趁大家不注意,胖嬸動手了,其他人看見了紛紛效仿。
第一天在奶奶孃家吃席,是女方這邊的親朋好友聚在一起,第二天上午在爺爺家吃的,那時候親朋好友隨禮不全是錢財,還有吃的用的喝的都能記在賬本上面,條件好的人家隨的禮大些,鄉里鄉親意思意思就行,重在心意。
等晚上眾人紛紛散場時,爺爺在一群朋友簇擁下進屋了。倆人終於面對面相見了。
爺爺將其他人趕出去,鎖好房門,掀開奶奶的紅蓋頭。倆人年紀都尚小,看見陌生的另一半都顯得很嬌羞,等流程結束後,關燈背對背休息。
我問過奶奶,你和爺爺結婚前都沒有見過對方,都不怕另一半長相醜陋嗎?
奶奶告訴我,不怕。以前的人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說“你太爺太奶奶給我說好的婚事,我相信爹孃給我找的肯定是好人家,自然不會反對。”再說了,那時候不像你們現在這樣自由,不僅忤逆長輩,小小年紀就談情說愛。再那時候這樣做,村裡人會傳那家姑娘風評不好,名聲外揚,都尋不得夫家。
我聽了長嘆一聲,我們沒有生在那個年代,確實不懂當時人的心態和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