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北平匯聚的大軍越來越多,邱福也成功抵達了北平。
北平城門處,邱福率領親衛進入北平城,這些親衛一個個穿著高階的山文甲,在日光的照耀下,金色的甲片發出熠熠的光芒,簡直好不威風。
徐平安駕馬來到其面前說道:“淇國公的親衛果然不同凡響啊。”
邱福大笑道:“如今我大明也有錢了,我老邱從來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啊。”
徐平安與邱福看著士兵們陸續進城,徐平安也是笑著說道:“此次討伐韃靼,淇國公務必還是要小心謹慎些啊。”
邱福聞言,不屑地笑了笑,倒不是覺得徐平安的膽小而嘲笑他,而是覺得自己靖難面對幾十萬的建文朝廷大軍都沒有慫過,區區一個韃靼甚至不如原來的北元,何足懼也?
邱福拍了拍徐平安的肩膀,說道:“韃靼不過一跳樑小醜,等王師一到,必定不戰自潰,徐老弟不用擔心。”
徐平安看著眼前大明的精銳士兵也是信心大漲,這是自漢唐之後,中原王朝再一次武力值爆表的時代。
與此同時鄭和也在準備他的第三次下遠航西洋。
龍鱗衛現在差不多已經轉交到別人手上了,說來也是,像朱棣這麼強勢的皇帝怎麼可能讓人在自己的情報機構過於私有化,這就像養了一頭餓狼,搞不好是會反噬自己的。
最近朱棣難得有閒暇帶著自己的大孫子朱瞻基和一眾王公大臣去到南直隸也就是現江蘇省的太倉市劉家港去看看當時世界上規模最大的海軍,鄭和下西洋的船隊。
看著這高達四層樓的當時世界上的巨型船隻,朱瞻基不禁問道:“皇爺爺,我們為什麼要派人去西洋啊?”
朱棣牽著九歲多的朱瞻基走在光是長就有一百四十八米,足夠跑馬的寶船的甲板之上,說道:“那是因為有人告訴過你皇爺爺,大明之外還有更加廣闊的世界,西洋更有諸多國家,甚至有些國家的版圖能比得上咱們大明的一半。”
朱瞻基不解,摸著小腦袋,說道:“真的有嗎?”
朱棣笑道:“當然有,不過他們如今雖然版圖足以比得上咱們大明的一半,但其國力是遠遠比不上大明的。”
“那皇爺爺為什麼還要派人去西洋呢?”,朱瞻基接著問到。
朱棣似是提醒地說道:“他們雖然比之大明多有不如,但難免會有一天有超過大明的可能,所以你皇爺爺不得不替你們早做準備啊。”
朱瞻基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看起來像是懂了,但卻又有些不懂。
身後的文武百官離得遠了些,倒是沒有聽見,不過朱棣身邊的皇室宗親倒是對此不屑一顧,根本不在意,這些年朱棣對宗室手段也不軟,一些犯了錯誤的宗室,都逃不過朱棣的眼睛,今天剛犯,第二天削爵拿人的聖旨就在路上了。
這些人更在意的自己怎麼在保住自己的爵位。
現在大明估計還有在意鄭和遠航的人就只有朱棣、徐平安、太子朱高熾、還有姚廣孝寥寥幾個人吧。
............
............
征討韃靼的戰爭已經打響,不過這些與徐平安的影響卻不大,得益於永樂朝武力強盛,北邊境向北推進了不少,戰火還不至於燒到北平。
不過徐平安卻隱隱感到些許不安,雖然明軍武力強盛,但他總有那麼一絲擔憂,可惜具體的歷史他記不清了,不然多少能幫到邱福一點。
北平的雪化得差不多了,徐平安與李念月坐在院子裡。
李念月看著徐平安的水墨畫,不禁笑道:“夫君還要多學習一下才行,你這畫的光有樣子,卻缺少了些許神韻。”
徐平安無奈,自己對水墨畫只是一知半解,就算是來了大明這麼久。
他笑了笑,說道:“那娘子來畫一幅吧。”
李念月笑道:“畫就畫。”,作為國公府上出身的侍女,特別又跟在徐妙雲身邊這麼久,琴棋書畫不說樣樣精通,但總比徐平安強上許多。
徐平安看著李念月在那兒忙活,便搬了張躺椅到樹下躺著,今日陽光正好,正適合躺平。
............
............
不知過了多久,徐平安緩緩醒來。
這時的一片樹葉蓋在了他的眼睛上。
徐平安輕輕地拿了下來,他站起來鬆鬆筋骨,這才發現李念月不見了,前方只剩下一張桌子,桌上還擺著一幅畫。
徐平安拿起畫來,不禁訝然一笑,這畫的不是自己還能是誰。
只見黑白的畫上,一人一樹一躺椅。
畫得還行,只是這畫中之人的臉被一片樹葉擋住了,沒有露出面貌。
畫旁有一行娟秀的小字——“贈君平安”。
徐平安突然有些慌亂,進了屋子,卻沒有看見李念月的身影。
徐平安走回院子,李念月剛好從門外走了進來。
見徐平安有些著急的樣子,李念月不禁笑道:“莫非你當我跑了不成?”
徐平安放下心來,跑了過去將其一把擁入懷中。
李念月眉目低垂,也抱住徐平安。
兩人擁抱許久,直到張三丰敲了敲門才分開。
李念月有些害羞地與徐平安分開。
張三丰走了進來,笑著說道:“貧道來給徐夫人把脈。”
三人到屋內入座,張三丰給李念月把了一下脈,說道:“似比以往強上了不少。”
徐平安撫了撫胸前,說道:“那就好。”
不過接著張三丰話鋒一轉說道:“但還是小心謹慎些為好,務必要讓令夫人多加休息,莫要勞累。”
徐平安鞠了一躬說道:“多謝真人。”
張三丰說道:“哪裡,哪裡,這都是居士自己的努力,貧道只不過提了個法子。”
之後,李念月便去給兩人上了一壺茶,讓這兩個大男人聊天,徐平安原本想要自己來的,但李念月卻阻止了他,徐平安無奈只能讓她去了。
張三丰抿上一口茶,愜意地說道:“好茶啊。”
徐平安微笑地說道:“那我讓人給真人包裝些帶回去,這些都是陛下賞賜的好茶,一年的產量也就那麼些。”
張三丰卻是笑了笑說道:“君子不奪人所好,這倒是不必了。”
徐平安也沒有強求,他只會暗地裡偷偷讓人包好,等張老頭啥時候要回去了,再送出去,就當是臨別贈禮,免得這老頭再拒絕。
張三丰繼續說道:“貧道在北平待得久了,也是時候回去了,貧道特地來向居士辭行。”
徐平安稍微有些驚訝,不禁問道:“這麼快?”
“什麼時候?”,徐平安緊接著問到。
張三丰捋著鬍子說道:“明日。”
徐平安站起身來,拱手說道:“張真人怎麼這就要走了?此次內人的病得虧張真人救治,張真人若是有什麼要求儘管告知在下,在下一定盡全力報答真人。”
張三丰也是站起身來,笑道:“不必了,不必了,能認識居士就足夠了。”
徐平安深深地鞠了一躬,畢竟對方確實這麼些天都沒有要求任何東西,至少目前來看是沒有圖回報的。
徐平安禮送張三丰出門,走到院子裡便見李念月與徐妙錦二人說著些什麼。
徐平安上前問道:“你們倆在說些什麼呢?”
李念月笑道:“我們女兒家的事你少打聽。”
徐平安也不多問,笑著說道:“行行行,我先送張真人去了。”
送走張三丰,徐平安回到院子裡。
徐妙錦臉色紅紅地看了眼徐平安便與之擦身而過,就小跑著出去了。
徐平安摸不著頭腦,問道:“你與他說些什麼了?”
李念月笑笑,說道:“給你娶個新娘子呀。”
徐平安失笑道:“怎麼又提起這個?”
徐平安握住李念月的手,坐在其旁邊,說道:“現在你的病也好些了,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李念月笑著搖了搖頭,認真地盯著徐平安的眼睛,說道:“我的病只是看起來好了,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得很,我怕我哪一天就突然就走了,這才想找個人接著陪你。”
李念月接著說道:“況且徐小姐對你一心一意,你又不是不知道,這麼多年她都不嫁人,也著實可憐。”
徐平安低著頭,他也不知道怎麼處理這件事情。
一陣晚風吹過,又是吹動二人的衣角,幾片綠色的樹葉被風吹落,落到二人的面前。
夕陽西下,兩個人就這樣默默地坐在一起。
李念月還想說些什麼,徐平安卻是笑道:“隨緣吧。”
李念月愣了一會,說道:“好。”
............
............
大明與韃靼的戰事陷入了膠著,不是大明的戰力不行,只是這韃靼深諳游擊戰的精髓,明軍在草原上溜達了半天才堪堪消滅幾個小部落,更多時候是被對面來去如風,以多打少的戰法搞得苦不堪言。
邱福盛怒之下,直接帶著數千騎兵追擊對方,務必要咬住對方的尾巴。
但這正中了對方的下懷,韃靼人直接數萬大軍反過來包圍了邱福這批明軍。
雖然這批明軍都是精銳,不是沒打過一比十的戰鬥,但這次何止一比十,一比二十都不止。
邱福等人被重重圍困,曾多次試圖突圍,但都被擋了回來。
邱福砍死一名敵人,向一旁的親衛問道:“我軍主力還有多久到。”
親衛趕緊答道:“最快也要一日。”
邱福看著面前如山般多的敵人,說道:“好,讓弟兄們再堅持堅持,務必要等到大部隊到來。”
親衛拱手應道:“遵命!”
可是事與願違,雙方激戰至下午,韃靼不斷用車輪戰消耗明軍的體力。
邱福此時身上也中了好幾箭,但只有一處是造成了傷害的,更多的是近戰搏鬥時被敵人造成的傷害。
“將軍,我們這兒不足百人了。”,身邊的親衛也滿臉是血地說到。
邱福臉上被砍了一刀,他仰天長怒,說道:“天亡我也!”
“武成侯戰死!”
“同安侯戰死!”
“靖安侯戰死!”
......
隨著一個個惡報傳來,邱福此時也到了強弩之末,身邊的親衛只餘了不到十人。
邱福等人面前的屍體已經堆積如山了。
邱福此時的頭盔已經不見了蹤影,花白的頭髮披散下來,被肩上的鮮血染紅。
邱福手持一把大刀,近身的敵人直接被一刀一個。
邱福咳出一口血來。
旁邊的親衛趕忙扶住差點倒下的邱福,說道:“將軍!”
邱福擺了擺手說道:“不用管我,快去殺敵。”
但就在這時,韃靼人的一批箭雨襲來,親衛不做他想,直接四五個人圍住邱福,替其擋了下來。
“將軍。”,幾名親衛最後吐出兩個字,隨後便向後倒去。
“李兵,趙秦!”,邱福幾乎是用盡全力,卻只喊出了兩個人的名字。
邱福撐著刀,慢慢站起,此時就只剩下邱福一個人了,周圍的韃靼人慢慢圍了過來,他們都想拿下此次明軍出塞的最高統帥。
邱福仰天悲極而笑地說道:“哈哈哈哈,我邱福愧對陛下,愧對跟我的這幫弟兄,愧對大明,還有何面目活在世上。”
接著邱福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去——也。”
隨即邱福拿起長刀橫於肩上,在對著南邊深深磕了一頭後,這位大明靖難名將就此隕落。
............
............
應天府,皇宮。
乾清宮內。
此時朱棣也收到了邱福戰死的訊息,雖然這次很大程度上是邱福輕敵冒進導致的明軍戰敗。
但朱棣來不及責怪邱福,他更願意邱福戰敗,退回來,而不是身死。
朱棣面色陰沉得可怕,他實在是不相信邱福就這樣戰敗,敵軍又是怎麼反應過來這追擊的前鋒裡就有明軍主帥的。
這太詭異了,草原雖然經過近十年的休養生息,但韃靼還不至於強悍至此。
很多思緒在他腦海裡糾纏在一起。
良久,朱棣額頭上青筋暴露,一拳砸在桌上,嚇得乾清宮裡的太監跪在地上。
朱棣咬著牙,嘴裡吐出三個字:“朱允炆!”